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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蒋入圣也自始至终都恭恭敬敬地垂着首，直到蒋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让凌道友见笑了。”
他转头看向凌云，解释道：
“我这九姑奶奶，年岁虽比我小几岁，但辈分却是着实有些高，就连家祖都要让她三分。
她这性子素来随性，你别往心里去。”
凌云微微一笑，眼底漾着一丝羡慕：
“利落飒爽，挺好的。”
闻言，蒋入圣神情微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蒋婉年纪虽轻，但毕竟是他的长辈，他自不好随便妄议，只能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向凌云说明了他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不说这个了……家里今日来了几位世家前辈，他们听闻凌道友修习的乃是济世仁术，恰巧几位前辈家中有人身染异症，一时竟寻不到解法。”
话至此处，他不由顿了顿，有些迟疑，斟酌着说辞：
“特意托到家祖那里，想着换种法子……看以凌道友的手段，能否出手相助。
家祖不好推辞，只好请凌道友移步一趟，看能否施以援手。”
说罢，他又补充道：
“这些前辈皆来自仙门望族，虽算不上顶尖，却也传承有序，颇有底蕴。
凌道友若能帮上一帮，于您日后在灵界行走也是一桩益处。当然，若是有所不便，我也能替您回绝。”
显然，蒋入圣是怕凌云觉得被冒犯，或是被当作寻常医者使唤，特意留了退步的余地。
可现实却是，凌云入主蒋家做客卿，因蒋家老祖有过吩咐，她所掌控的复苏之力不仅能焕活草木，更能救治人命——此事蒋家早已下了封口令，不得于外人言。
然而，因滚滚的随性与高调，不免也招来了一些人的不满；
再加上，蒋家虽势大，族中人口却也繁杂，人一多，心思便难免不齐。
就像之前蒋入圣那次出行，本是极为隐秘的安排，可消息不还是走漏了吗？
但凡一件事，知晓的人多了，想要真正守口如瓶，又谈何容易。
此前，那些隐约得知凌云底细的人，尚还处于观望状态，谁也不愿率先饿了蒋家。
可这一次，随着滚滚搅黄了蒋婉与姜家的联姻，以姜家为首的势力终于按捺不住，彻底爆发了。
他们私下里串联勾结，打着“寻访蒋家、共探异症解法”的旗号登门，实则分明是借势联合施压：
一来是想给蒋家递个话——凌云的存在，他们早已知晓；既有这样一位能解异症的人物，那便没道理由蒋家独揽，理当拿出来供各方共享。
二来，则是借机试探凌云的真实能力，传言是否为真。
面对这样一个足以惊动整个灵界、影响灵界格局、关乎众生灵隐患的存在，蒋家纵然势力雄厚，也难凭一己之力独抗各方压力。
故而，从全局考量，最优的法子便是在各方势力间巧妙周旋，为家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面对蒋入圣这套看似征询意见、实则以退为进的说辞，凌云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指尖轻捻，故作思忖。
借助复苏之力打入蒋家内部，本就是她的计划之一。
如今能借这个机会与其他势力搭上关系，探查到灵界众势力更隐秘的信息，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慎：
“既住在蒋家，受蒋家庇护，能为蒋家分忧，自是义不容辞。只是，我所领悟的复苏之力虽能救人……
但我却并非真正的医修，也从未修习过医术方面的典籍。
你所说的那异症，我更是一无所知。若是此次未能尽如人意，还请蒋道友帮忙周旋一二。”
见凌云答应，蒋入圣自是连连拱手应承，语气更是谦和热络：
“凌道友能出手相助，已是给了我蒋家莫大的面子，怎可能还因结果有可能不如预期而苛责道友？
道友尽管放宽心便是。”
他脸上挂着温煦妥帖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凌云将他这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微审——看来，对方此次前来请她，身上也背负着不少压力。
于是，心中又将这件事的重要性提高了一个等级。
说罢，两人便一同向外走去。穿廊过巷时，晨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廊下悬挂的风铃偶尔轻响，也为这略显凝重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轻缓。
蒋入圣在前引路，步伐沉稳，偶尔侧头与凌云说些关于来者身份的琐碎信息，凌云则静静听着，心中警醒，暗暗盘算应对之法。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前方正厅的朱漆大门已敞开半扇，隐约可见厅内人影晃动，伴着低低的谈笑声穿风而来。
蒋入圣放缓脚步，侧头对凌云低声道：
“里面几位前辈性子各异，有两位尤其看重规矩，道友待会儿只需依着礼数应对便可，不必太过拘谨。”
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门楣上悬挂的“静远堂”匾额。匾额上的字迹笔力苍劲，墨色沉凝，透着几分世家沉淀的威严。
她随蒋入圣迈步而入，淡青色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出轻微的声响。
厅内众人闻声抬眼看来，目光各异——有不动声色的审视，有按捺不住的好奇，有暗蕴眼底的期盼，也有几分藏在眼底的轻视。
主位上坐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蒋家族长蒋渊。
他鬓角微凝霜色，面容却莹润饱满，丝毫不显老态，眉眼间凝着久经世事的沉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灵光，只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世家主君的压场气度。
两侧分坐着数位修士，身上皆是玄法宝袍加身，袖口处绣着的各家家徽，繁复精致，衬得众人气度雍容，一望便知是灵界各方势力的头面人物。
尚未近身，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如寒冬晨雾般漫卷而来，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压得人呼吸都略感凝滞。
“祖父，各位前辈，这位便是凌云，凌道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