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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实实在在的好处(第1/2页)
七月初九,未时前后,下河村。
昨日的械斗和县衙受挫,像一场狂风暴雨,虽然暂时停歇,却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更深的水洼。
受伤的人躲在家里呻吟,占了房子的移民和归来的原主互相瞪视,占据公产的那几户本村人家则大门紧闭,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窥探外间的动静。
王保田从杏花村回来,怀里揣着周长山那套不用花钱的法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知道周长山说得有理,可真要做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
他先硬着头皮去找了王太爷,将周长山的主意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自己手足无措的狼狈,
只说是“请教了周村长,得了些指点”。
王太爷听完,闭着眼沉吟了半晌,才用拐杖敲了敲地,叹道,
“周长山....是比你会来事,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就按他说的试试吧,
不过,保田啊,这次可不能再软了,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该说软话的时候也得把话说圆乎了,
我老了,这次跟着你丢了大脸,后面的事,你得多担着。”
得了王太爷这句话,王保田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也更觉压力重大。
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周长山的“三步走”策略行动。
第一步,先找软柿子捏,就是那些占了公产的,不占理的本村村民。
他让自家人去叫了那几户的当家男人到村口的打谷场边说事。
人稀稀拉拉来了,脸上都带着戒备和不情愿。
王保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开口道,
“各位叔伯兄弟,昨儿个的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村里现在难啊!黑石沟分来这么多人,总要给个地方落脚,
当初借给大家暂住,堆放东西的公产房,按说....是不是该收回来些,应应急?”
他话音刚落,一个叫赵麻子的汉子就跳了起来,他是占了前街后屋堆放杂物的,闻言瞪着眼,
“村长,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屋子是我爷爷那辈就在用的,怎么就成了公产了?说收就收?没这个道理!”
“就是!我家堆柴火的仓房都用了十几年了,早就是我们家的了!”
另一人也跟着嚷嚷。
王保田按照周长山教的,不急不恼,只是提高了声音,
“是不是公产,族谱和早年村里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
以前村里宽裕,没人计较,如今村里遭了难,大家是不是该出把力?
我也不逼大家立刻搬出来,但现在有两个法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你们几户,自己商量,腾出一两间稍微齐整点的屋子,让石广发那几户实在没地去的挤一挤,
二,不想腾房子也行,但昨儿个打架,李拐子,王大康他们受了伤,屋子也被糟蹋了,于情于理,该给点赔偿,安他们的心,也免得他们再闹,
这钱,你们几户看着出,算是给村里共度难关出份子,出了钱,村里记着你们的好,那房子的事,以后也好说。”
这叫“以情逼人,以名压人”。
话里话外,点明他们占的是公产,以前是村里照顾,如今该回报,又给了选择,还把不出钱的后果和出钱的好处隐隐点了出来。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色变幻。
腾房子?谁也不愿意!
出钱?更是肉疼!
可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抬出了族谱账册和村里难关,
再想想昨日那血流满地的场面和县衙的冷漠态度,心里也都有些发毛。
真要是被定性成“强占公产,引发械斗”,怕是更麻烦。
最终,经过一番低声争吵,拉扯,算计,几户人家不情不愿地,凑出了八百文钱。
虽然离王太爷当初说的五百文一家的赔偿总额还有些距离,但总算有了。
王保田心里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
第二步,安抚刺头和苦主。
王保田揣着那八百文钱,又让人去请了石广发和李拐子,分开到两处说话。
在村里废弃的碾房边,他见到了眼神阴鸷的石广发。
石广发额角的伤草草包着,看着王保田,一声不吭。
王保田挤出笑容,把周长山教的话加工了一下,
“广发啊,村里知道你们不容易,昨天的事....是村里处置不周,
这样,祠堂旁边那块空地,村里允你们去搭棚子,后山的杂木,河边的茅草,你们尽可以去砍去割,村里不管,
另外,村东头那片靠河的荒地,你们也可以去开,开出来多少,头一年不收租子,算村里给你们的帮扶,
好好干,等秋收了,村里分地的时候,一定优先考虑你们这几户,尽量给你们分挨着水,土头好点的地!”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石广发的脸色。
石广发听着,脸上的横肉动了动,眼神里的凶狠似乎淡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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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哑着嗓子问,
“村长,这话可当真?别又是糊弄我们。”
“当真!当真!”
王保田拍着胸脯,
“我王保田以村长的名义担保!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再闹事,村里绝不会亏待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日子先过下去,对吧?”
石广发沉默了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没再说狠话,但也没说信,只是扭过头走了。
王保田知道,这算是暂时稳住了,至少短期内,石广发应该不会带头再闹了。
接着,他又去见了李拐子和王大康。
两人头上都包着布,脸色难看。
王保田先把那八百文钱里,其中的六百文了拿出来,推过去,陪着笑脸,
“拐子,大康,还有几位老嫂子,昨天委屈你们了,这是村里从那几户占了公产的人家那里筹来的,算是先赔给你们治伤和修屋子的,
钱不多,是个心意,村里已经严厉训斥了石广发他们,也给了他们严厉惩戒,勒令他们不得再骚扰你们,
你们看,这事....能不能就此了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真要逼得那些人没了活路,来个鱼死网破.....
你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何苦呢?”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点实际补偿,又点明了“对方是亡命徒,逼急了更麻烦”的利害关系。
李拐子和王大康看着那六百文钱,心里憋屈,可也知道村长说得是实情。
石广发那帮人光脚不怕穿鞋的,真拼起命来,自己吃亏。
如今好歹拿回了房子,又得了点赔偿,虽然不多,也算有个台阶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重重叹了口气。李拐子哑声道,
“村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房子还了,赔偿....有了这点,我们也认了,
可丑话说在前头,他们要是再敢来惹事,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放心!放心!村里一定严加管束!”
王保田连忙保证。
最后一步,便是公开喊话了。
当天傍晚,趁着村民大多在家,王保田硬拉着王太爷,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当着稀稀拉拉一些村民的面,把今天的处置结果大声宣布了一遍。
无非是“双方各有过错,现已调解”,“公产挪用者已出资补偿”,“无房移民允许开荒自建,村里予以帮扶”,“望大家以和为贵,共同度过难关”之类的套话。
村民们听着,反应各异。
有的人觉得村长总算办了件实事,虽然不尽如人意,有的人嗤之以鼻,觉得又是和稀泥,
占了便宜的和吃了亏的,心里都各有算计。
但无论如何,表面上,下河村那股剑拔弩张,随时要拼命的紧张气氛,似乎被这通操作暂时压下去了一些。
至少,明面上没人再喊打喊杀,也没人再提去县衙了。
王保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瘫坐在堂屋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比在地里连干三天重活还累。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二百个铜钱,金属触感贴在汗湿的掌心,却莫名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他盯着手里这串钱,眼神有些发直。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如热锅上的蚂蚁,被下河村这团乱麻缠得快要窒息,恐惧着县衙的传讯,恐惧着村民的怒火,恐惧着下一次更可怕的冲突。
可现在...事情好像...彻底平息了?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至少没人再拿着棍子堵在门口,也没人再嚷嚷着要去县衙了。
而他自己,不仅暂时解了围,怀里竟然还多出了这二百文钱。
剩下这二百文....他跟自己说,是留着打点周长山用的。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嘀咕,周大哥那边,已经送了鸡蛋去了,自己又说了这么多好话,大概也就行了吧?
这二百文...是不是...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心房。
他回想起周长山在杏花村那副气定神闲,指指点点的模样,那些“理、势、情、名”,“软硬兼施”,“画饼充饥”的话。
当时听着觉得复杂,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可实际用起来....
好像,真的很管用。
不用村里出钱,不用自己垫腰包,只是动动嘴皮子,让那几户占房的人自己掂量,让他们互相拉扯,最终竟真的让他们吐出了钱。
用这点钱安抚了苦主,再用几句空口许诺稳住了石广发那个刺头。
最后站在人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调解成功,共同度难....
一场险些烧毁整个村子的火,居然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王保田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二百文,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