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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林正东的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抖，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琴弦：“老板！他们急了！真的急了！那个副科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毅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平静得像一潭千年古井。
他走到仓库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一块投入了沸水中的巨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与狂喜。
“老林，别急着回去。”
林正东一愣，大脑瞬间宕机。
“今晚，让他们在煎熬里过。”李毅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一台正在下达指令的超级计算机，“明天上午，让你买通的那个内线，‘不经意’地在食堂里放出风去，就说你在株洲找到了更好的厂子，对方连设备带地皮，开价更低，你已经准备签意向合同了。”
林正东那颗因胜利而几乎要飘到天上去的心，瞬间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领悟了这招釜底抽薪的狠辣！
李毅仿佛没听到他那急促的呼吸声，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般的语气，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等到下午，他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时候，你再出现。记住，要表现出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勉为其难’才回来看看。最终报价：十五万！多一分都不要。”
“另外，”李毅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将湘城那群老狐狸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的、真正的图穷匕见，“追加一个条件：厂里那条积满灰尘、早已报废的第三号生产线，必须作为‘赠品’，无偿转让给我们。”
李毅挂断电话，转身，面对那十二双因初次胜利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没有多言，捡起一块被丢弃的木炭，走到一面空置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皮前，在那粗糙的表面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数字
“300”。
随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木炭画出一道粗重的斜线，将那个数字重重地划掉！
在那旁边，又写下了一个新的、同样巨大的数字。
“299”。
他转过身，朗声开口，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师傅，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干活，我们是在打仗！”
“这块板，就是我们的战报！每完成一台，我就来划掉一个数！”
他顿了顿，在那十二道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抛出了那颗足以将所有人肾上腺素都彻底点燃的重磅炸弹！
“每完成五十台，所有人，额外加发一百块奖金！”
“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刚才那点小小的喜悦，迅速转化为更原始、更野蛮的动力！
那是一种对金钱最赤裸的渴望！
“干！”
“妈的，干他娘的！”
整条流水线仿佛被直接注入了高纯度的烈性燃料，再次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疯狂地轰鸣起来！
王建军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群嗷嗷叫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工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在沙漏中飞速流淌的沙金。
仓库内，烙铁接触焊锡时发出的“滋滋”声、零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师傅们压抑着兴奋的粗重喘息声，汇成了一首只属于这个疯狂时代的、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工业交响乐。
铁皮板上的数字，在飞速地减少。
280……
250……
210……
每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忘我的、高度专注的机械化状态。
疲惫，早已被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对奖金的渴望彻底压制、碾碎！
就在生产的节奏达到最高潮，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数字的狂欢中时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巨响，悍然炸响！
仓库那扇沉重得如同城门般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猛地推开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堵住了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月光，像几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中，投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脖子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青蛇，正吞吐着信子，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他斜着眼，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最饥饿的鬣狗，缓缓扫过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零件和灯火通明的生产线。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唯一没有穿着工装、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脸上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哥几个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
“没想到啊，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老板在这儿发大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