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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楼雅间，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李毅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把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抵在了赵世勋的喉咙上。
汗珠，从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滑落，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他那价值不菲的西装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中场休息，还是即将谢幕？
这是一个哲学陷阱，一个无论如何回答都会暴露自己格局局限的必死之局！
回答“中场”，意味着他认为这场闹剧还有下半场，显得愚蠢；回答“谢幕”，则意味着他看不穿李毅更深层的布局，显得短视。
旁边的林正东早已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从未想过，一场看似简单的对话，竟然能蕴藏着如此恐怖的、杀人不见血的凶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林正东都快要崩溃时，赵世勋那双隐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眼睛里，所有的震惊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李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金石落地。
“对楼下那些疯狂的观众而言，这场大戏，即将血腥地谢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堪称完美的答案。
“但对李先生您这位导演来说，这恐怕……只是为真正的盛宴，收取的一点门票钱。”
李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聪明人。”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点评一道家常菜，“可惜，你的舞台看错了。”
他端起茶杯，目光越过窗外那片沸腾的人间炼狱，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遥远的、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
“深圳这片池塘，太小，养不起真龙。”
“我收的这点门票钱，”李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赵世勋的耳边轰然炸响，“是准备去香江，为一场真正的盛宴，预定一个最好的席位。”
“香江”二字，如同两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赵世勋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国际视野”，自己那点在香港金融圈里摸爬滚打出的经验与格局，在这个年轻得可怕的男人面前，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惊涛骇浪，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池塘里的一丝涟漪！
短暂的失神过后，赵世勋的姿态放得更低了，近乎于恳求：“李先生，请给我一个机会！宏远资本，愿意为您在香港铺平一切道路！”
李毅却摇了摇头，那眼神，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在审视一艘破旧的渔船。
“你的船太破，经不起风浪。”
他看着赵世勋那张因震惊和屈辱而涨红的脸，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回去告诉你老板，去年东京的亏损只是皮外伤，擦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真正要命的，是你们为了弥补这个亏损，而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些东南亚地产和货币基金。”
李毅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死神的最后通牒。
“它们现在看着很美，像一块块能救命的浮木。但在下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亚洲的风暴里，它们会变成最致命的毒药，把你们整艘船都拖进海底！”
赵世勋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李毅所说的，正是他们公司目前为了填补东京亏损而重仓持有的核心资产！
是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李先生……我……我该怎么做？”
李毅缓缓站起身，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所有兴趣。
“我从不免费给人答案。”
他走到赵世勋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资本精英，那眼神，像神明在俯视迷途的羔羊。
“回去，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你老板。如果他足够聪明，知道该怎么做，那么在未来，你或许有资格，再来找我一次。”
李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当是我……给你留的一份作业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对着早已呆若木鸡的林正东说道：“茶凉了，我们也该走了。观众快散场了，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得悄悄退场了。”
赵世勋失魂落魄地独自坐在桌前，直到李毅和林正东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如同被噩梦惊醒般，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自己那昂贵的公文包，疯了一样冲下楼！
他必须立刻、马上返回香港！
向董事会报告今天遇到的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不是遇到了一个人，而是窥见了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来自未来的神明！
茶楼楼下，林正东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毅身后，穿过依旧喧嚣的人群。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崇拜与极致的不解。
“毅哥，这么好的一条线……就这么……放了？”
李毅笑了笑，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林哥，风筝的线要放得够长，才能飞得更高。”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转头看向了城市另一端，那个龙蛇混杂、充满了原始欲望的区域。
“现在，该我们去黑市，演好我们的谢幕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