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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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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方媛拨了三次,第三次才接通。电话响了六声之后对方接了,声音很轻,有些迟疑:“喂?”
    “你好,请问是「盏灯」吗?我是临川市公安局重案二队的方媛——”她顿了一下,“我们了解到你之前可能在网络直播过程中遇到过一些特殊情况,想跟你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怎么知道的?”
    方媛的声音放轻了:“你的私信记录里有一个人,他曾在其他主播的直播间中也表现出类似的互动行为。”
    “……”对方又沉默了,“他是不是也去找别人了?”
    方媛看了一眼霍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可以。”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有。上个月,我连续三次看到同一个人在我家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不走、不买东西、也不看别的地方,就站那儿。我换了一个地方住,才没再看到了。”
    方媛的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高、穿深色衣服……低着头,看不太清脸。但我有一次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了,他很高,肩膀很窄,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了一句「没事」,声音很平。”方媛抬头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已经翻开速写本了。他走过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你有没有印象?”
    “他……站得很直,像后背贴着墙似的。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大,但没有声音,像脚落下去特别轻。”沈墨在纸上画了一道线,那是脚步声,轻而稳、重心偏前、落脚利落——跟他在林晚直播间里看到的那几帧画面里的体态特征几乎是同一条骨骼。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搁在桌面上,方媛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那个人是不是一米八上下、偏瘦、肩膀不宽、走路的时候上半身不晃?”
    “对。”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你们见过他?”
    “我们在查他。”方媛的声音稳住了,“你现在住的地方安全吗?需不需要我们派人过去看一下?”
    “不用了……我搬到我朋友家住了。”
    “好。那这段时间请你暂时不要开直播。”
    “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媛没有直接回答:“我们还在查。但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谢谢你。”
    挂了电话之后方媛把本子合上,转向霍严:“她见过他。不止一次。”
    “她描述的身高、体态、行走习惯,”沈墨说,“跟我画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盏灯」的名字写在了「路向南」的旁边,然后又在「林晚」下方画了一条横线。“他选了三个目标:路向南、盏灯、林晚。路向南在半路断联,盏灯在中期退缩,林晚走到了最后——她拒绝他的时候,他动手了。”他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连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起了同一个人的三次试探。
    “沈墨,你把盏灯、路向南、林晚三个人的私信记录时间线排成一排,看他在她们之间切换的时间节点。”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三份打印出来的私信记录并排摊开。路向南的时间段集中在今年一月至二月,盏灯的时间段从去年十二月至今年三月,林晚的时间段从今年六月到十月,三条线有重叠、有交叠,像同一条影子在不同角度里投下深浅不一的重影。他取出一支红笔,在三条时间线的重合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他在同时观察三个人。”
    “他在评估谁最容易控制。”霍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路向南拒绝他之后他转向了盏灯,盏灯退缩之后他转向了林晚——他从来不是只盯着一个人。他在排序。”
    沈墨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尖停住了。他看着纸条上画的几个字,想起之前写下的那句「他还在找人」。他把新加的那句话写在旁边,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可能还有下一个目标。”沈墨说。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这句话没有人接。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先是零散地打在玻璃上,然后逐渐密集起来,梧桐树最后的几片叶子被雨水打得贴在了窗台面上,湿漉漉的泛着路灯的黄光。
    沈墨转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个人也正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场雨。同一片云层底下,同一条街道上面,有一个人正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寻找下一个目标。
    “林知衍,”霍严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没有尽头」在星播平台的浏览记录扩大到全平台——如果他在其他直播平台也有过类似行为,立即反馈。”
    “收到。”
    雨还在下。沈墨低头继续画——画那三个女人的名字并排时的位置关系,画每一条被切断的互动线像断掉的丝线一样垂在半空中,画那条仍在延伸却没有终点的影子。他画完之后在那页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轻的字:“他在找人。他还在找。”
    第9章收声:直播杀人案4
    林知衍在第四天凌晨跑完了最后一组数据。他没有在群里发消息,而是直接给霍严打了电话,响了四声之后接通的。他在电话里只说了十二个字:“行为模板匹配上了——第五个。”霍严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发到我手机上。”
    当天上午九点,林知衍的笔记本电脑投屏在白板旁边,屏幕上并排排列着五条数据。左起第一条是路向南,第二条是盏灯,第三条是林晚。第四条是一个叫「煮酒」的户外直播主播,粉丝量不到三千,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今年五月。第五条是一个叫「槐花」的深夜电台主播,粉丝量六千多,直播间半年前关闭后至今没有再开。
    “五个人。”方媛站在屏幕前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至少接触过五个人。其中两个已经停播了。”
    “三个。”林知衍翻了翻数据,“林晚也停播了。永久停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沈墨站在方媛旁边,看着那五个头像在屏幕上排成一排,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线路从过去延伸到案发那天晚上。他低头翻开速写本,把五个名字抄了下来,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箭头。路向南指向「已中止」,盏灯指向「已退缩」,煮酒指向「停播,原因不明」,槐花指向「停播,原因不明」,林晚指向「终止」。五条线最终都落在同一个地方:一个没有面孔的男人。
    “有没有办法恢复林晚直播间被关闭前的全部内容?”霍严问。
    “页面已经404了,”林知衍说,“但直播后台的录播保存期限是三个月以内,她那次直播的录播文件还在。”他已经开始敲键盘了,“我试试能不能把完整版本从服务器缓存里调出来。”
    五分钟后他把一个加载完成的播放界面投到了幕布上。画面里林晚坐在镜头前,跟沈墨之前看过的那段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在七分五十八秒中断,而是继续播放了后半段——声音模糊、画面晃动,但有一段话被录进去了。那个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你说完了?”然后是林晚的声音:“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你不想让我走。”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那个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我只是来看你。”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
    霍严按下暂停键,画面停在那帧模糊的背对镜头的人形上。他的目光转向沈墨:“那个声音,你听过吗?”沈墨摇了摇头:“没有。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他不是在解释,他是在让她接受。”
    方媛补了一句:“他说「你不想让我走」——那已经不是在商量了。”她合上笔记本,“他在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把她说过的话当作没有发生。”
    “停播的主播,能不能联系上?”霍严问。
    “煮酒的账号已经注销了,槐花的私信设置成关停状态。”林知衍翻了翻数据,“但我查到了她最后一条动态下面的回复——有一个小号留过言,说她「去别的平台开了新号」。”
    “能查到吗?”
    “那个留言已经删了,但我在缓存记录里找到了它。”林知衍把一张截图投到幕布上,上面是一条简短评论:“关注槐花的朋友请移步新平台——ID:槐花_新号。”发布时间是四个月前。方媛立刻打开了手机,找到那个新号之后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头像是一盏灯,签名写着一行字:“愿月光照亮你。”粉丝量一千多,直播记录停在三个月前。最新一条动态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我联系她。”方媛拨了出去。这一次接得很快,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听起来比林晚大几岁,说话不急不慢:“你好?”
    “你好,请问是「槐花」吗?我是临川市公安局重案二队的方媛——”方媛顿了一下,“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网络直播的案件,你之前可能跟一个名叫「没有尽头」的账号有过私信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很多:“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
    方媛放轻了声音:“你跟他有过接触吗?”
    “有过。他给我发私信,一开始就是正常聊天,后来他问我住在哪个城市、每天晚上几点睡、有没有男朋友、一个人在直播间里怕不怕。”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看过林晚的事。”
    她呼吸声停在话筒边沿,停了很久,像在等自己的声音回来。“我停播不是为了躲他。我是真的累了。但是我停播之后他还在给我发私信,问我为什么换地方,为什么不开播了。我换了新号之后他又来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的。我录了一段他的语音,我想着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上门来了……”
    “你还留着那段语音吗?”
    “留着。”
    霍严看了一眼沈墨。沈墨翻开了速写本——新的一页,什么都没有,只有铅笔躺在纸面上,像在等一个声音变成线条。方媛挂了电话之后不到三分钟,一份音频文件传到了她的手机里。她把手机连到办公室的音响上,按下了播放键。
    那段语音很短,大约二十五秒。声音很平,不重不轻,像一个人在说话的间隙里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换号了。没关系,只要你还播,我就能看到你。”停了大概两秒,又补了一句:“你不想让我看到你吗?”
    沈墨的铅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他听完了这一段,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个词:“监视者。”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沈墨说,“他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找得到你」——不是在威胁,是在让她知道。”他抬头看向霍严,“他不需要冲你吼,他知道你自己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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