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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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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火的人从窗户进来,先下药毒死周洪,然后拖拽、纵火。”沈墨说,“但他不着急离开。他在现场待了一段时间——可能是为了确保火能烧起来,也可能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前台的抽屉被翻过,但里面的现金还在。他找的可能不是钱。”
    霍严站在二楼窗口往外面看。后巷很窄,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地面上积着污水和碎砖。巷口那盏路灯的光照不到这个位置,整条巷子几乎全黑。他转身对方媛说:“明天一早去这家店老板那里。周洪的家属也要通知到。还有——这家店的其他盲人按摩师,一个一个问,看看周洪生前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矛盾。”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把速写本合上,站在二楼窗口旁边往外面看了一眼。后巷很暗,只有巷口那一点路灯光透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块碎玻璃——玻璃的断裂面很新,边缘锋利,没有被烟熏黑。放火的人破窗进来的时候火还没有烧起来。他把这一点记在了速写本的边角上,然后跟着霍严下了楼。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建设路后街两侧的居民楼都黑着灯。沈墨站在按摩店门口等霍严开彻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沾了一层黑色的灰烬和污水。他在地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霍严把车开过来停在他旁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驶出后街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那家按摩店的卷帘门还半开着,高鹏的人在门口拉着警戒线。他把视线收回来,翻开速写本,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盲人按摩师。工资单。窗户撬痕。药。”然后合上本子,放在膝盖上。车驶过建设路老街的时候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落在他的手上又移开了。
    第84章同一批药:盲人按摩师被害案2
    陈渡的尸检报告在上午十点出来了。周洪体内检测到高浓度艾司唑仑——一种常见安眠药,但剂量远超正常处方范围。陈渡在报告备注栏写了一行字:“与第6案苏小满、赵大勇体内检测出的药物成分同批号。”同批号——林知衍把药物批号输入系统之后跳出来一个采购记录:2013年,清河区一家私人诊所从外省某药厂采购了一批艾司唑仑片剂,采购人签名是「陈广」。刘卫东的化名之一。
    方媛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正在按摩店隔壁的一家小面馆里跟两个盲人按摩师说话。她把报告截图发到了群里,然后继续问那两个按摩师。其中一个姓赵的师傅,五十多岁,在这家店干了五年。他听方媛说了周洪的死讯之后沉默了很久,两只手在桌面上来回搓着,手指关节粗大,像长期用力捏按留下的变形。
    “周洪这个人,老实。”赵师傅的声音很低,“他眼睛看不见,但心里清楚。他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老板孙茂林扣着他们几个人的身份证,说要「帮忙保管」,谁想走就把身份证还回来。但走的时候要交三千块钱「违约金」。周洪想走,他老婆生病了,想回老家照顾。他跟孙茂林提过一次,孙茂林说「你走可以,先把违约金交了」。周洪拿不出三千块。”
    “他跟孙茂林吵过吗?”
    “吵过一次。大概半个月前,周洪在二楼按摩间里跟孙茂林说话,声音有点大。我听到周洪说「你这是犯法的」,孙茂林说「你一个瞎子,谁管你」。后来周洪没再提走的事了。”赵师傅顿了一下,“但周洪死的那天晚上,我记得他来上班了。我们晚上九点下班,他平时九点零五左右就走。那天他走的时候还在,我在楼梯口碰到他,他跟平时一样说了句「赵哥明天见」。”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周洪那天晚上没有回家——他死在了按摩店里。凶手从窗户进来,在按摩间里给周洪下药,然后拖拽、纵火。凶手知道周洪那天晚上会留到很晚,知道二楼最里面那间按摩间的位置,知道窗户的插销是坏的。这个人对按摩店的内部非常熟悉。
    方媛回到市局之后把走访记录交给了霍严。霍严翻了一遍,然后站在白故板。前面把孙茂林的名字圈了起来。他把周洪生前跟孙茂母亲林争吵的时间节点、孙茂林扣留身份证周和索要违约金的行为、以及孙茂林对药物采购渠道的关联可能性全部写在了白板上。他转过身来看着全队:“孙茂林有动机——周洪想走,他扣着身份证不放,周洪威胁要报警。他有条件——按摩店的窗户插销是坏的,他作为老板知道所有细节。但他不一定有药物渠道。艾司唑仑的采购记录上签的是「陈广」,不是孙茂林。孙茂林可能只是下手的人,药物来源是另一条线。”
    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把孙茂林的体态轮廓画了出来——根据方媛走访中按摩师们的描述:中等身高、偏壮、圆脸、走路外八字。他画完之后在轮廓旁边写了一个词:“老板。”然后他把这幅画跟刘卫东的体态画像并排放着。两个人,两种不同的体态。孙茂林是动手的人,刘卫东是提供药物的人。但刘卫东已经被抓了,他不可能在监狱里继续给孙茂林供药。这条线在刘卫东被捕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孙茂林可能通过孙茂拿到了药物。”方媛翻了一下笔记本,“孙茂那个中介网络跟刘卫东共用一批标济物、共用一批药物渠道。孙茂林跟孙茂可能是亲属关系。”
    林知衍已经在查了。他调出了孙茂林的户籍档案——孙茂林,四十二岁,户籍地临川市清河区。父亲孙德厚,已桂兰,七十岁,住清河区。还有一个弟弟——孙茂。林知衍把这条信息发到了群里:“孙茂林是孙茂的哥哥。亲兄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霍严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名字,用粉笔在「孙茂林」和「孙茂」之间画了一条直线。他在线的中间写了一个词:“兄弟。”然后他转过身来:“孙茂在监狱里,孙茂林在外面替他继续用那条渠道。药物、标济物、甚至可能还有斗狗场的那些东西。刘卫东被抓之后,孙茂林接手了部分网络。周洪想走,他知道得太多了——他可能看到过孙茂林在店里跟什么人接头,可能听到过他跟孙茂打电话。”
    方媛补充了一句:“赵师傅说周洪半个月前跟孙茂林吵过架,说「你这是犯法的」。周洪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孙茂林要灭口。”
    霍严点了点头:“拘孙茂林。方媛跟我去,郑铁待命。沈墨——你把孙茂林的体态轮廓跟周洪的死亡现场比对一遍,看看有没有目击者能描述出那个从窗户进来的人影。”
    沈墨说「好」。他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把按摩店二楼后巷的平面图画了出来——窗户、消防梯的位置、巷口的路灯、周边居民楼的窗户朝向。他画完之后在巷子两边的居民楼窗户上各画了一个小箭头,标注了「目击者?」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准备跟霍严出门。
    车驶出市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冬天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建设路的老街面上。沈墨坐在副驾驶上翻开速写本看了一眼今天画的孙茂林轮廓。他把铅笔夹在指间,在轮廓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周洪想走。孙茂林说「你一个瞎子谁管你」。”他合上本子的时候霍严把车拐进了清河区的一条窄巷。孙茂林住在一栋六层老楼的四楼,门锁着。方媛敲门的时候没有人应。邻居说他一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霍严站在门口给林知衍打了电话:“查孙茂林的手机定位。”
    林知衍在五分钟后回了电话:“他在城南一家麻将馆里。定位一直没动,从昨晚到现在。”
    霍严挂了电话,转身上彻。沈墨跟着上了车,把速写本抱在怀里。车驶出巷子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那栋老楼的四楼窗户——窗帘拉着,跟其他住户的窗户没什么区别。
    第85章麻将馆:盲人按摩师被害案3
    城南的麻将馆在一条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门帘,里面烟雾缭绕,洗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霍严推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靠窗那桌的四个男人正低头摸牌,其中一个穿深灰色夹克、圆脸、脖子粗壮的男人正叼着烟往牌面上凑。方媛跟在他后面,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那个人。
    霍严走过去亮了证件。打牌的四个人同时停了手,另外三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孙茂林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警觉再变成一种绷紧的平静。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孙茂林?”霍严看着他。
    “是我。”孙茂林的声音比预想的稳,“什么事?”
    “桐花区建设路后街盲人按摩店,周洪死了。跟我们走一趟。”
    孙茂林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他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手没打完的牌,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孙茂林跟着霍严走出麻将馆的时候,门口几个围观的人让开了半步。他上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方媛,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审讯从下午两点开始。孙茂林坐在审讯室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参差不齐。他否认跟周洪的死有关——“我那天晚上在家,哪儿都没去。”方媛把周洪跟他争吵的记录、扣留身份证的登记册、工资单上无故克扣的金额一一摆出来。孙茂林看着那些东西,表情没怎么变,但手指开始攥紧。
    “周洪跟你吵过架,他说「你这是犯法的」。”方媛翻着笔记本,“他准备走,你扣着他的身份证,要他交三千块违约金。他拿不出,也走不了。半个月之后他死了。”
    “他死跟我没关系。”孙茂林的声音抬高了一点,“我那天晚上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孙茂林沉默了。
    霍严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方媛把证据全部摆完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周洪死之前半个月跟你吵过架。他死那天晚上留在店里没走。凶手从二楼窗户进来,知道窗户插销是坏的,知道那天晚上他会留到很晚,知道二楼最里面那间按摩间的位置。这些事情只有你和你店里的人知道。你店里的盲人按摩师当天晚上都走了,周洪是最后一个。凶手进来的时候他还在。”
    孙茂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又松开。他的呼吸变重了,但没有说话。
    “药物是从哪里来的?”霍严把陈渡的毒理报告推过去,“艾司唑仑,高浓度,同批号出现在另一个案子里。你弟弟孙茂在监狱里,但他的渠道还在。有人替他继续供药。你用的是孙茂留下来的那条线。”
    孙茂林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终于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他的嘴唇抿紧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方媛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在抖。
    “你知道那条线是谁在管。”霍严的声音很平,“你弟弟被抓了,但有人还在替他跑。你从那个人手里拿到了药。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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