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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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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严把林知衍的配送地图和方媛的走访记录放在一起比对。五个配送地址集中在同一条巷子,最后一单的配送地址距离刘卫东当年租住的平房步行不到五分钟。他站在白板前面把那个位置圈了起来,旁边标注了「刘卫东旧居」。然后他转向沈墨:“你那张配送路线图,把五个地址和周边环境画出来。”
    沈墨翻开速写本,把五个配送地址按时间顺序标注在一条巷子的简图上。他在每个地址旁边画了对应的配送时间——十二月十号晚上七点,十号晚上九点。十一号中午十二点,十一号晚上八点,十二号晚上九点四十三分。前四单都显示「已送达」,最后一单也显示「已送达」。但那之后孙浩的手机再也没有接单记录。他画完之后在最后一单的地址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标注了「最后一次」。然后他把这幅图跟第10案里刘卫东旧居的位置图叠在一起——两个位置几乎重合。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沉默了几秒。他拿起粉笔在「孙浩」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连接到「刘卫东旧居」,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待查」。他把粉笔搁在槽里,转过身来看着全队:“孙浩最后五单集中在同一条巷子,最后一单送到刘卫东旧居隔壁。他的尸梯在三号桥下游被发现,距离那条巷子步行不到二十分钟。他死之前最后出现在那个位置,而且不是偶然——他是被订单引过去的。”他停了一下,“查那五单的订单来源。下单的人是谁、用的是什么账号、付款方式是什么。”
    林知衍已经在查了。五单的订单账号不同,但付款方式全部是同一个——一个已经停用的虚拟支付账号。他把账号输入系统之后跳出来一个关联手机号,号码的注册人姓名是「陈广」。林知衍把这条信息发到了群里。霍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把粉笔拿起来在「陈广」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陈广福被抓了,但他的账号还在用。有人接手了他的渠道。孙浩可能不是被陈广福处理的——是另一个人,或者陈广福在被抓之前就已经下了这些单。”
    方媛翻了一下笔记本:“孙浩失踪的时间是十二月十二号晚上。陈广福是十二月十四号被抓的。时间对不上——孙浩失踪的时候陈广福还在外面,他可能亲自下了这些单。他通过虚拟账号下单,把孙浩引到老砖厂那边,然后处理了他。但陈广福已经被抓了,他为什么要杀一个外卖员?”
    霍严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张配送路线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孙浩可能看到了什么。他连续五天跑那条巷子,每一单都送到同一个区域。如果他在某一次配送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比如陈广福在那间平房里处理什么东西——那他就不能活着离开。”
    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把孙浩的画像画了出来——根据工牌照片和同事描述:圆脸、短发、偏瘦、中等身高。他画完之后在旁边标注了「二十五岁,外卖员」。然后他把这幅画跟其他受害者的画像排在一起——李秀兰、赵小云、无名尸梯、苏小满、周红、刘芳、陈玉珍、按摩师周洪、孙浩。九张画,九个人。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建设路的老街面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霍严还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那本刘卫东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来对方媛说:“明天去老砖厂那条巷子,把五单的配送地址全部实地走一遍。沈墨跟着。看看那条巷子里还有没有人在住、有没有人见过孙浩。”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把书包拉链拉好,坐在工位上等霍严的下一步安排。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枯枝吹得贴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90章巷底:外卖员失踪案2
    第二天上午方媛和沈墨去了老砖厂那条巷子。巷子在清河区最西边,入口处被一棵歪脖子槐树挡了半边,树根把路面拱起来一大块,像一条拱起的脊背。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和自建房,墙面斑驳,有几间已经空了,窗户上钉着木板。方媛按照林知衍给的配送地址一个点一个点地走了一遍。第一个地址在巷口进去二十米左右,是一间空置的平房,门锁锈死了,窗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第二个地址在巷子中段,也是一间空房。第三个地址在巷子拐角处,门虚掩着,里面住着一个老人。
    方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电视柜。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灰棉袄,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他抬头看着方媛和沈墨,眼睛有些浑浊,但精神还行。方媛亮了证件,老头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坐。
    “大爷,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以前老砖厂还在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干,后来厂子关了,我就一直住着。”
    “您见过这个人吗?”方媛把孙浩的照片递过去——外卖平台的工牌照,蓝色制服,圆脸。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见过。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有个穿蓝衣服的外卖小伙子经常来这条巷子送餐。他跑得挺勤的,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我有时候在门口坐着,他经过的时候会跟我点个头。”
    “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老头想了一会儿:“大概三四天前吧。那天晚上挺晚的,天早就黑了,我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我开门看了一眼,那个外卖小伙子站在巷子中间,手里拎着一份餐,往巷子最里面走。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平房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后来他把餐放在门口就走了。”
    “最里面那间平房——那间房子有人住吗?”
    老头摇了摇头:“那间房子空了挺长时间了。以前住过一个男的,瘦高个,走路右腿有点拖。后来他搬走了,房子就再没人住过。但最近好像有人来过——我有时候晚上听到那间房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搬东西。白天看又没人。”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她问:“那个瘦高个,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头想了想:“脸记不太清了,但走路的样子我记得。右腿好像不太方便,走路的时候拖着的。他在这住了好几年,不怎么跟人说话。后来有一天忽然就不在了。”
    方媛和沈墨对视了一眼。刘卫东——那个瘦高个就是刘卫东。他在老砖厂南边的平房被查之后,可能还有一间更隐蔽的住处,就在这条巷子最里面。孙浩最后那一单送到那里,发现没人,把餐放在门口就走了——然后他再也没能离开。
    方媛站起来走到巷子最里面。那间平房的门上着锁,锁是新的,不锈钢挂锁,跟周围破旧的门框格格不入。窗户关着,但窗缝里透出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沈墨走到窗户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窗框的边沿有一道很浅的刮痕,方向朝内,像是被人从外面撬开过。他把这个细节画在了速写本上——窗户的位置、刮痕的走向、锁的新旧程度。他在窗户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遍整间平房的外观——门、窗、屋檐、墙根处的排水沟。排水沟里积着一层枯叶和淤泥,但有一小段区域的淤泥是新的,像是最近被水冲过。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沈墨说,“门锁是新的,窗框上有撬痕,排水沟里有新淤泥。他回来过。”
    方媛已经在给霍严打电话了。霍严在二十分钟后到了巷子口。他沿着巷子走了一趟,在巷底那间平房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锁和窗户。他转过身来问方媛:“那个老头说孙浩把餐放在门口就走了?”
    “对。然后他就不见了。”
    霍严站在平房门口沉默了几秒。他拿出手机给林知衍打了电话:“老砖厂南边巷底那间平房,查一下产权信息和水电缴费记录。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交过费。”林知衍在十分钟后回了电话——那间平房的户主是周德胜,跟之前那间平房一样。水电缴费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有人通过银行转账交过两次费,缴费人名字是「陈广」。
    霍严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平房门口没有动。沈墨站在他旁边翻开速写本,把今天画的巷子平面图、平房外观图和窗框撬痕图整理在一起。他在巷子最里面那间平房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标注了「刘卫东旧居二号」。然后他把这幅图跟第10案里老砖厂南边那间平房的位置图叠在一起——两间平房之间步行不到十分钟,同在老砖厂南边区域。他把两幅图并排放着,在中间画了一条虚线,旁边写了一个词:“同一片。”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在霍严旁边等着。
    霍严在平房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过身来对方媛说:“这间房子需要进去看看。申请搜查令。”方媛已经在打电话了。沈墨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退后一步站在巷子中间。他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冬天的灰白色天空下伸展着光秃秃的枝干,巷口的路灯还没有亮。他又看了一眼巷底那间平房——门锁着,窗户关着,消毒水的气味从窗缝里漏出来,很淡,但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第91章安全屋:外卖员失踪案3
    搜查令在当天下午批下来了。郑铁带人撬开了巷底平房的门锁。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涌出来,混着某种潮湿的霉味。屋里很暗,窗户被一块旧布帘挡着,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面。
    郑铁先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一间正房加一个小隔间。正房里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沓红绳和几个散落的铜扣,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桌子后面是一把折叠椅,椅面上有一层薄灰,但椅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摩擦痕迹——有人经常坐这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铁皮桶,桶里有一些烧过的纸屑和几个空药瓶。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十几根红绳、两瓶艾司唑仑、一沓身份证复印件和几张手绘地图。
    沈墨跟在霍严后面走进去。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步,先让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扫了一遍屋里的布局。他走到木桌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写着几行字,按日期排列,每一条都记录了一个外卖订单的时间和配送地址。最后一行写着:“12.12,21:43,巷底。”旁边画了一个勾。他把笔记本合上翻到封面——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他翻开到第一页,记录从十一月末开始,一共记录了十几条外卖订单信息,全部集中在老砖厂南边这片区域。最早的一条是十一月二十八号,最晚的一条是十二月十二号。十几条记录,十几单外卖,全部被引导到了这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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