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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华强站起身，在屋檐下踱了两步，从墙角杂物堆里，拎出一木板。
王小苗看着那木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没躲。
“转过去。”贺华强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王小苗咬了咬嘴唇，默默转过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
“刚才说的三条，记牢了没有？”贺华强问。
“记牢了。”王小苗的声音有点闷。
贺华强声音冰冷地问：“哪三条？”
“一算人心，二留余地，三不能是天才，留下精锐的名。”
“还有呢？”
“不贪。”
“还有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嗯。”贺华强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手。
王小苗背对着他，感受着身后的沉默，心里那点刚挨完老丁训。
她又被爹剖析得无地自容的委屈，混合着对自己周密计划依旧存有的一丝不甘，终于让她忍不住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鄂伦春猎人特有的那种对山林的笃定：“爹，您说的我都认。人心我漏算了，退路我想窄了，名声我更没顾上。可山里的活儿，我真没胡来。”
她吸了口气，语速平稳下来，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我们是鄂伦春族，别的本事不敢说，看云看风看山气，预判接下来两天的天气，是刻在骨头里的。那天一直到后半夜，天象都稳得很，根本不可能有暴风雪。我在后山有好多个庇护所，那里柴火一烧，庇护所的温度可以达到18度，真要变天，我会带他们去我的庇护所。”
“再说了那临时保暖屋，不是随便搭的。选的是‘窝风眼’，后面是石头坡，前面开阔，邪风灌不进去。地炉砌在屋子正当中，烟道顺着石坡走，倒灌？不可能。贺钦川和丁旭，一进去我就让他们把里面汗湿的棉军服脱了，直接裹熊皮、野猪皮，干爽，透气，还保暖。柴火？爹，那是老林子，最不缺的就是干柴，我备的量，烧三天都富裕。”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那是深山！对我们鄂伦春人来说，进了山就跟回了家一样。谁饿着，也饿不着我们。热水、热饭、高热量糖块，只是明面上的。真到了万一，我知道哪片灌木后面有冻浆果，哪棵老树下藏着松鼠的粮仓，哪里有食物？一天功夫而已，我能让他们吃上热乎的。再说，我就没打算让小川和丁旭待超过一天！见好就收，这道理我懂。”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华强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看天找食搭窝棚，这套山里活计，你算出师了，没丢你们鄂伦春的脸。”
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可山下的规矩，人心的算计，名声的轻重，你这门课，还差得远！前面那三条，你认不认？”
王小苗低下头：“……认。”
“认就得挨！该罚还是得罚！！”
然后，贺华强拿着木板用力又不会受伤的力度打了小小三下。
贺华强下手不轻，但也不往死里打，既让小小痛，又不会伤到。
每一下，都对应着他刚才教育王小苗的错误。
王小苗没吭声，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疼是真疼。
贺华强把木板随手一扔，走到王小苗面前。
王小苗眼眶有点红，但不是哭，更像羞愧，她看着贺华强。
贺华强也看着她，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严肃。
“闺女，爹打你痛不痛？”他问。
“爹，痛。”王小苗老实回答。
“这是爹第一次打你，爹希望是最后一次打你。”
贺华强的声音低沉下来，“老丁让你记住历史的重量，那是大道理，得刻在心里，让你知道为什么有些路绝不能走。我这三鞋底子，是让你记住办事的规矩，得印在肉上，让你知道就算能走的路，该怎么走才不摔跤、不惹眼。心里有敬畏，脚下才有根；身上有规矩，手里的事才办得长久。”
当王小苗眼里含着疼出来的泪光，却目光清澈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