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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也不知道女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可能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一时忘记了吧。
三天后，裴朔才带了人去倚翠楼。
一来是找倚翠楼的麻烦，二来是苏令仪让他来救玉蝉儿。
老鸨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砖上，砰砰作响，磕出了血也不敢停。
她说玉蝉儿已经死了，尸体扔到乱葬岗去了。
“死了？”裴朔看着老鸨，目光冰冷。
“真……真的死了……”
老鸨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大人，我不敢骗您，真的死了……”
裴朔没有多说，只是让人把老鸨和几个龟奴抓起来，送进了县衙。
即便玉蝉儿曾经在他身边做过丫鬟，可他对玉蝉儿毫无印象。
一个青楼女子的死，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如果不是苏令仪求着他，他根本不会管玉蝉儿的死活。
现在玉蝉儿死了，那也只能说是玉蝉儿的命。
他不可能浪费太多心思在一个死去的青楼女子身上。
所以，抓了老鸨和龟奴后，裴朔就把倚翠楼查封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顾陌正在济仁堂切药。
阿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姐姐，那个裴大人把倚翠楼端了！”
顾陌嗯了一声，继续切药。
刀起刀落，药材被切成均匀的薄片，一片片落在案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福有些不解：“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高兴什么？”
“那个老鸨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被收拾了。”阿福攥着拳头，眼睛亮亮的，“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顾陌放下刀，看着阿福。
“老鸨是被收拾了,但倚翠楼里的其他姑娘呢？她们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接客？”
阿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到底年纪还小，想事情简单，只觉得坏人被抓了就该高兴。
可顾陌的话像一根针，轻轻一戳，就把他那个简单的想法戳破了。
顾陌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端掉一个倚翠楼，改变不了什么。
只要这个世道还在，只要底层女子还是可以被随意买卖、随意牺牲，就会有下一个倚翠楼，下一个玉蝉儿，下一个原身。
她要做的事，还很多。
玉蝉儿在牛家住了半个月，身体慢慢恢复了。
她每天帮牛家做饭、洗衣、喂鸡，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牛家老两口心善，把她当女儿看待。
牛大娘会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姑娘家头发好，将来有福气.
牛大叔话不多，却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最大块的肉夹到她碗里。
玉蝉儿一开始不习惯。
她习惯了被使唤，习惯了低眉顺眼，习惯了在别人施舍的目光里苟活。
可牛家老两口给她的，不是施舍，是实实在在的疼惜。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当人看，是这样的感觉。
隔了一段时间后，顾陌去看她。
玉蝉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静地铺在院子的泥地上。
“顾陌，”她看见顾陌，站起来，“你来了。”
顾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玉蝉儿说，“牛大叔和牛大娘对我很好。”
“那就好。”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在脚边咕咕叫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田地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玉蝉儿突然说：“顾陌，我想帮你。”
顾陌看着她。
“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心里过意不去。”
玉蝉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会做饭，会洗衣，会打扫，还会缝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让我去做吧。”
顾陌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将观芜堂的存在告诉玉蝉儿，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玉蝉儿。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
她说自己想做的事，她说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对底层的女子更不公。
她说她想给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一条路，哪怕只是一条很窄很窄的路。
她说她想让她们知道，她们不认命，也可以活下去。
玉蝉儿一开始听到的时候，很震惊，很不可思议。
在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她从小听到的，是女子要柔顺，要听话，要认命。
她从小看到的，是女子被买卖，被践踏，被牺牲。
顾陌的理想大到已经完全超出她理解的范围了。
她甚至下意识的觉得，顾陌是在异想天开。
因为她的理想，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世道对女子，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底层的女子，本就是如此的苛刻。
所以她们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要顺从、要认命。
只要肯顺从，只要肯认命就好了。
虽然她们顺从了，认命了，也并没有过得多好。
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她们的这种处境，怎么可能改变呢？怎么可能因为几个人的努力就会改变呢？
玉蝉儿看着顾陌，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口：“顾陌，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太难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
她不想伤害顾陌，可她又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她。
她怕顾陌一头扎进去，最后撞得头破血流。
“这个世道，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样的，那些达官贵人，那些老爷们，他们不会允许的。”
玉蝉儿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本来就不值钱，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顾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啄米的声音。
“你说得对。”顾陌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玉蝉儿松了一口气，以为顾陌听进去了。
可顾陌接着说：“可我不是一个人。”
玉蝉儿愣住了。
“我有你，有阿福，有吴嬷嬷，有小莲，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