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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前辈连信用二字,都守不住了,实在令人唏嘘。”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没有一句是重话。可那句“唏嘘”落下来的时候,却比质问更冷。仿佛人失望到了极处,便只剩下这一声叹息,不带任何指望,连愤怒都不想再提了。
不古不今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因为这些话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若当年那些正道人士肯对老夫讲一分信用——”他嗤了一声,“老夫便不必杀这许多人。峨眉不守信,世人不守信。既然世人待老夫如此,老夫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稳坐琴凳的月白身影上:“花满楼,你只是运气太差。恰好在老夫最不想讲信用的时候,遇见了老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那些青楼女子也没有全死光。这怎么不算放她们一条生路?”
暗处的楚留香无奈摇了摇头:失信于人,便应坦荡地失信于人了。实在不应该找上一些理由,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
花满楼静了静,紧接着说了一句话:“如此看来,当年那些人赢了两次。一次毁了前辈的人生,一次毁了前辈的心。”
这话不知是哪里触怒到他了,那老头出手了,掌力压了过来。重于泰山——
——花满楼指尖落下。琴音破空而出,迎上那道掌风。
两相交接,嗡的一声闷响,湖心亭的灯笼歪了歪,灭了半盏!
不古不今的第二掌紧跟着落下来。
琴音再起,比方才急了一些——撑了两息,音就散了。花满楼的侧脸沉进阴影里,只剩眉骨的轮廓浮在暗处,他紧急咽下喉间那点腥甜,续上第三弦。
掌风一道比一道沉。
琴音倒一道比一道薄。
琴音破了,又续。续了,又破。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暗下去。
花满楼的指尖发白,脊背还直着。
最后一掌,不古不今立在石墩上,掌力凝于掌心。他在等,等着给花满楼致命一击!他有这个底气,他在江湖上成名的时候,对面连襁褓都不算——几十年的功力压在那里,这一掌出去,带起十成力道,花满楼必死无疑!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杀机之中。
花满楼手指松开琴弦,将那最后一根弦缓缓拉出,轻轻含在唇间——风吹起他的衣角,任由那根弦在风里,唇边轻轻颤动,像是在品味这弦最后的生机。
对面的不古不今站在石墩上,掌力蓄势待发。他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顿了一顿——这个年轻人,死到临头,竟还能做出这样从容的姿态。
花满楼没有看他,他本就看不见这个世界。他只是在听风,听弦,听那个时机——那个能让这根弦,落在一个恰到好处,让自己这一掌不白挨的时机。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空气忽然急剧冷下去。那是从湖中心那位年轻刀客身上往外一层一层渗出来的寒气。
不古不今的掌力顿了一瞬,目光开始从花满楼身上移开,朝池水的方向看去——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识过这么冷冽的内息。他手里有几十年的功力,可如果面对这个人,他忽然不确定自己那一掌还够不够用了。
池水中央,谢今朝仍闭着眼,他身上已经凝结了寒冰,简直像个冰雕人——整个湖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冻结了。寒气一寸一寸地往外扩,令整个后花园的温度又冷了几度。
琴音断了之后,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寒气便再无阻碍地反噬回来,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啃噬他的血肉——冷,刺骨的冷,舟山雪的反噬正在把他的骨头一根又一根抽出来,泡足了冰水里再重新塞回去。
他想动。
可身体被冻住了。
……
在更深的地方,在那片意识沉伦的冰原里,另一场较量在无声进行。
冰原上,风雪呼啸,天地皆白。
副魂站在其中,身形与他一模一样,眼神却截然不同——冷漠,孤寂,又阴沉。
“你看,”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冰应声裂开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