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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血泪(第1/2页)
这段时间,武学义的生活,似乎重新变得平静了。
可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妻子眼神里的那种厌恶,不再掩饰了。
当然,妻子的本质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不会因为他做了黑手术拿回奖金,就对他高看一眼。
不会因为他态度软化,就对他温柔几分。
在她眼中,他永远是欠她的。
但是,现在这种亏欠有了另一层面的意思。
让他的装聋作哑和视而不见变得更加艰难。
所以,他放弃挣扎了。
就这么过下去吧。
反正,也过了大半辈子了。
他更多地开始钻研技术。
只是,他不再接黑手术了。
秦护士病退了。
说是病退,其实是被吓的。
那天晚上,唐渠冲进手术室时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把秦护士吓破了胆。
她一闭眼,就能看到唐渠那张扭曲的脸,听到他嘶哑的咆哮。
当然,武学义知道,秦护士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黑手术。
秦护士给他打下手好些年,每一台黑手术她都参与过。
如果唐渠的事闹大,把黑手术的事也牵扯出来,秦护士的饭碗就砸了。
所以她主动申请了病退。
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资,退了。
武学义没有挽留。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秦护士走了,他就不再做黑手术了。
那些事,那些买卖眼角膜的勾当,那些私下联系他的掮客,全都断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手术,做到退休,做到拿不动手术刀的那一天。
可是今天,他没法安静。
因为手术台上躺着的,是唐渠。
那个毁了他生活的人。
武学义洗着手,走神了。
他想起唐渠被判死刑的事。
消息传来的时候,医院里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
武学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在值班室里,喝了一杯凉透的茶。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疲惫。
然后,领导找他谈话。
“老武,唐渠那边提了个要求——把他的眼角膜换给他儿子唐爱军。组织上已经同意了。他点名要你做这台手术。”
武学义当时就想拒绝。
唐渠是个人渣,唐爱军也是。
给他们做手术?
他不愿意。
但领导说:“老武,这是任务。而且,得做得漂漂亮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武学义明白。
这不是商量的余地。
这是命令。
他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一定要他做。
也许是因为唐渠点名,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他也不知道,唐渠为什么要点名他做这个手术。
他不想深究,也不愿深究。
他只知道,今天他必须站在这里,为那两个人做手术。
武学义叹了口气,重新开始洗手。
第一遍洗完了,又洗第二遍。
他的手很稳。
几十年的外科生涯,练就了一双稳如磐石的手。
不管心里想什么,一旦刷完手上了台,就不会抖。
洗好手,他举着双手,走进了手术间。
新来的护士还没有磨合好,递器械磕磕绊绊的。
武学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护士迟疑了一下才递过来,节奏慢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血泪(第2/2页)
武学义接过手术刀。
刀锋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唐爱军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手术床上的唐渠。
唐渠已经被麻醉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马上就要枪毙的人。
武学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所有杂念都排出了脑海。
不再有唐爱军,不再有唐渠,不再有仙人跳,不再有家庭破碎。
只有病人。
只有手术。
刀锋落下。
手术做得又快又好。
三天后,唐爱军醒了。
他醒了,但意识还模糊着。
镇静药的余效让他的大脑像泡在浆糊里,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上压着厚厚的纱布,睁不开。
可是——
有光。
不是之前那种彻底的黑暗。
是光。
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的那种光,透过纱布,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暧昧的红色。
那些红光,像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斑斑驳驳,朦朦胧胧。
唐爱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狂喜,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他猛地伸手去摸眼睛上的纱布,想把它扯下来,看看这个久违的世界。
“瞎摸什么呢!”
一只手啪地打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干脆。
“手放下去!好不容易做的手术,感染了你就又瞎了!”
是个女声,年轻,带着不耐烦。
护士。
唐爱军连忙把手从眼睛上移开,缩回被子里。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他赔着笑,声音沙哑,“护士同志,我、我啥时候能看见啊?”
护士拿起他床头的病历牌看了一眼,又啪地挂回去。
“再等四天。”她说,“我可告诉你,不要乱摸,知道吗?纱布什么时候拆,要听医生的。你要是自己乱动,感染了或者把伤口碰坏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唐爱军点头如捣蒜:“诶诶,我记住了,记住了。”
他讨好地笑着,脸朝着护士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他的脸,他的谄笑,在纱布的遮挡下显得有些滑稽——嘴角却扯得老高,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护士同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劳您驾,请问我爸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护士正在给他换输液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爸?你爸是谁啊?”
唐爱军咽了口唾沫:“就是……就是那个……给我换眼角膜的……”
“哦——”护士拖长了声调,“那个死刑犯啊?”
唐爱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啊,”护士拧上输液管的阀门,随口道,“下了手术台,就被拉去枪毙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唐爱军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那个笑容的弧度。
然后,护士看到了。
两团粉色。
在那雪白的纱布上,两团粉色的血泪,飞快地晕染开来。
唐爱军的肩膀开始抖,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嚎,被压抑在嗓子眼里,闷闷的。
护士吓坏了。
“你是疯了吗?!”她一把摁住唐爱军的肩膀,“憋住!不能哭!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