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15章山芋(第1/2页)
唐霖没有司机了。
好在他自己也会开车。
虽然多年不开,但摸上方向盘,肌肉记忆还在。
拉达轿车驶出纺织厂大门,汇入街上的车流。
唐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车窗外是八月的京市,阳光明晃晃的,照得路面发白。
街边的国槐开得正盛,一串串淡黄色的小花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成泥。
他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开着这辆车,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他还是丁维钧的女婿,还有司机,还有体面。
现在什么都没了。
但他心里最惦记的,居然不是这些。
他在想,丁敏莉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京市人民医院的停车场里,唐爱军拎着个大网兜站在住院部门口。
网兜里装着脸盆、毛巾、搪瓷缸子、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好几袋子药。
东西不多,但他拎着觉得沉。
大病初愈,体力还没恢复,站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虚汗。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久违的世界。
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坛里,月季开得正艳。
有个穿病号服的老头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脚边趴着一条大黄狗。
更远些的地方,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笑声清脆。
看得朦朦胧胧,好似隔着一层纱。
但是,能看见了。
这些画面,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
被电表箱炸瞎以后,他在黑暗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听着隔壁床的病人吃饭喝水,听着窗外的鸟叫。
所有声音都清清楚楚,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那种感觉,像被活埋在棺材里。
唐爱军深吸一口气。
能看见真好。
一辆黑色的拉达轿车驶进停车场,在他面前停稳。
车窗摇下来,露出唐霖的脸。
“上车。”
唐爱军把网兜塞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皮座椅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热度。
唐霖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拐上主干道。
唐爱军看着窗外,街景在不断倒退。
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从旁边超过,路边有个卖冰棍的大妈,推着小车,车把上系着个破旧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冰棍儿——白糖冰棍儿——”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唐爱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叔。”他期期艾艾地开口,“我爸他……”
唐霖沉默了一会儿。
“四天前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手术那天,他跟你一起上的手术台。下了台就拉回去了。第二天,脑溢血了,也没受啥罪,几分钟,人就没了。我给他收的尸,骨灰寄存在殡仪馆,等你眼睛好了,去领。”
唐爱军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裤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唐霖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
等了一会儿,唐爱军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又问:“我妈呢?”
“你妈在监狱里。”
唐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之前你爸给她活动了个轻一点儿的罪名,判了七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山芋(第2/2页)
结果她在里头不消停,打架——拿筷子戳瞎了一个女犯人的眼睛。
给人弄瞎了一只眼,加了十年。
你妈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
唐爱军的嘴唇抖了抖。
十七年。
他妈今年五十多了,再蹲十七年……
他不敢往下想。
“那……”唐爱军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耀宗和耀祖呢?”
唐霖摇了摇头:“具体我不知道。这事儿,你得问唐甜甜。”
唐爱军一愣:“甜甜?甜甜现在……”
“她啊——”唐霖拖了个长音,苦笑道,“发生了很多事。”
他一边开车,一边把唐甜甜怎么勾搭上丁维钧,怎么弄假身份,怎么在婚姻登记处被当场识破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唐霖叹了口气。
“这回她是累犯,肯定得重判。没个十年八年,怕是出不来。”
唐爱军听完,呆了半晌。
车窗外,一个母亲骑自行车带着孩子经过。
小男孩坐在后座上,搂着妈妈的腰,脸蛋贴在妈妈后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唐爱军忽然说:“甜甜真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又问:“那我的耀宗和耀祖,还在劳改农场?”
唐霖心里正烦着。
他刚提了唐甜甜,又想起丁维钧的事,又想起自己还没跟丁敏莉和好。
听唐爱军问这话,随口答道:“他们要是不在农场,现在早有人来找你,把两个烫手山芋塞给你了。”
唐爱军愣了一下。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小叔,你说得对。”
他说的是实话。
那俩小子要是真从农场出来了,肯定有人把他们送回来,往他跟前一扔,拍拍手走人。
既然到现在都没人来,说明他们还在里面。
唐爱军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心里清楚,就算现在耀宗耀祖出来了,他也没能力养。
他眼睛刚好,身体还虚着,没地方住,没钱,没工作。
两个半大小子跟着他,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走吧。”唐霖重新发动了车,刚才等红灯的时候他熄了火,“送你——”
他忽然顿住了。
“送你去哪儿?”
唐爱军傻了。
“啊?我……”
他张着嘴,看着唐霖,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迷茫,
“小叔,你……没给我安排住处吗?”
唐霖也愣了:“我给你安排住处?!”
两个人在车里,大眼瞪小眼。
唐爱军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以为唐霖来接他,就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像一个多月前他出院那次,唐霖把他接到旅馆安顿下来,第二天就安排好了后面的事。
他习惯了,习惯了有人替他打理一切。
但这次不一样。
他爸死了。
他妈在监狱里。
他前妻跟他离了婚,恨他入骨。
没有人了。
没有人为他安排任何事。
“小叔,我……”
唐爱军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