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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平日里在外吆五喝六的汉子，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时不时往刘宇这边瞟，带着几分敬畏。
【开会这种事，无论哪个年代，前一个小时基本都是在听废话。】
刘宇坐在位子上，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在复盘那三百个元件的蚀刻逻辑。
“下面，颁发1963年度先进集体奖！”
沈部长厚重有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礼堂内回荡。
“一机部工业研究所，在刘宇同志的带领下，过去一年不仅在计算机核心技术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更在工业出口创汇、生产线优化等领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一枚先进集体奖，实至名归！”
掌声如潮水般炸响，几乎要掀翻礼堂的顶棚。
刘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迈步走向主席台。
沈部长亲自将那面绣着“先进集体”的红旗递到刘宇手中，握手时力道很大，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刘宇同志，辛苦了。部里知道你们研究所条件艰苦，但你们交出的这份答卷，重逾千斤啊！”
“都是同志们拼出来的，我只是做了点分内事。”刘宇回应得滴水不漏。
下台时，他与红星厂代表席上的王建国对视了一眼。
老王那张方脸笑得像烂柿子似的，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牛气！”
刘宇回到座位，心里却在想：这面旗子拿回去，怕是又要被李卫国那帮小子当成宝贝供起来了。
表彰会结束后，刘宇没在部里多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中规模集成电路的稳定性问题。
这种在别人眼里是荣耀的时刻，在他看来，远不如实验室里那点松香味道亲切。
腊月二十七，年味儿已经顺着家家户户的烟囱飘了出来。
这是种花家老百姓最看重的日子之一，也是一机部发工资和年终福利的日子。
工业研究所财务科里，办事员小王正忙得满头大汗，桌上的钱票堆得像小山一样。
虽然累，但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所长，这是您的。”
小王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敲开刘宇办公室的门，双手递上，眼神里全是崇拜。
刘宇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在这个行政级别决定待遇的年代，他这个副厅级所长的工资加津贴，本身就是天花板级别。
再加上部里，因那6.7亿美金创汇给出的特殊奖金，以及各种发明专利的稿费。
信封里除了厚厚的一叠大黑十，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肉票、油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工业券和自行车票。
“所长，大家伙领完福利，都说要请您喝酒呢。”小王嘿嘿一笑。
“大家都知道，要是没您带着，咱们所今年的福利，顶多也就是红星厂的一半。”
刘宇笑了笑，从信封里抽出几张工业券递给小王：“拿去给家里添置点东西，酒就不喝了，年前把实验室的数据归档做好，比什么都强。”
“哎！谢谢所长！”小王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刘宇把信封揣进兜里，心里盘算着。
他家现在真不缺这些票证，赵蒙芸那边的收入也不低，两口子的日子在四九城绝对是头一份。
晚上回到家，刘宇把多出来的票证分了分。
刘海中看着儿子递过来的那一叠票证，手都有点抖。
他这辈子在厂里算计来算计去，也没见过这么多高级票证。
“小宇，这……这太多了。”刘海中嘴上说着，手却攥得很紧。
“爸，您拿着用，以后养老的钱，我这儿管够。”刘宇随口说了一句，又给几个弟弟分了一些。
二弟刘光天和三弟刘光福，现在对这个大哥简直是当神一样供着，大哥一句话，比老头子抽十棍子都管用。
安顿好家里，刘宇刚想进书房再看会儿图纸，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点打保密电话，肯定是急事。
刘宇接起听筒：“我是刘宇。”
“刘宇！是我，卢海！”
电话那头，卢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狂风中嘶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的亢奋。
“卢老，您慢点说。”刘宇眉头微皱。
“成了！全成了！”卢海在那头几乎是在喊，“六台109丙机，今天下午全部调试完成！各项指标全部达标，甚至超出了咱们的预想！”
刘宇心中一动：“那两台发往国防基地的……”
“已经上车了！”卢海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肃穆，“就在一个小时前，军管会的同志亲自押运，直接进场。”
“刘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咱们的算力，终于能支撑起那个大工程的模拟计算了！”
刘宇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卢海说的是什么，那是这个国家的脊梁，是哪怕在最黑暗的年代也要点亮的火炬。
“但是……”卢海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涩，“刘宇，量产出问题了。”
“芯片？”刘宇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
“对，就是芯片！”卢海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109丙机的核心逻辑芯片，现有的电子厂复刻出来的良品率低得吓人。”
“咱们实验室能手磨出来几台，但要推广到全国，要大规模列装，现在的工业基础撑不住啊！”
“那些厂长都快把我办公室的门槛踩烂了，一个个都在要核心件，我拿什么给？”
这是时代的局限。
实验室的成功，并不代表工业化的成功。
刘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却有力：“卢老，芯片的事，我来兜底。”
卢海愣住了：“你兜底？你怎么兜底？那可是成千上万枚的高精度元件，光靠你那个研究所那几号人，手磨到明年也磨不出来啊！”
“不手磨。”
刘宇站起身，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进屋子，让脑子更加清醒。
“我之前跟您提过的中规模集成电路，已经有初步成果了。”
“目前单片硅晶圆上，我已经成功蚀刻了三百个逻辑元件，且良品率正在稳步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