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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番外·旧梦(17)(第1/2页)
停顿了下,夏正晨又补了几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恨你欺骗我,我心里很清楚,我欺骗你的只多不少。
我没能识破你们的骗局,次要原因是信息差。
我们夏家的传承经过两次血洗,断裂得实在太严重。我对谋客几乎一无所知,对你们墨刺也是一知半解,你们却对我知根知底。
何况早在民国时期,祖上就单方面决定不再清除墨刺混血,原以为你们也早已息事宁人,根本没想过你们还敢往枪口上撞。
但首要原因,是我自己昏头了,我被自己骗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被我自圆其说。
当证据摆在面前时,我与其说是被你们气得急火攻心,心脉受损。不如说,是我根本难以面对自己的愚蠢。
我竟然输给了两个,我从来就没当成对手的人。
尤其是你。”
……
莫守安盯着屏幕,像是看不太懂中文,需要做阅读理解,反复看了两三遍。
随即,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恼怒,在她脑海里缓慢地具象化。
她攥着手机的手冰凉,属于刺客的戾气开始翻涌,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往头顶冲。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
天还没亮,地点又僻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令她毫无顾忌。
一个简单的助跑,足尖在台阶上一点,整个人已借力腾空,稳稳落在路边一棵老橡树的枝杈上。借着树枝的弹力,开始在错落的景观林木间辗转腾跃。
一气掠过庄园高墙内侧,脚尖刚在墙角着地,不等热感监控反应过来,她已原地消失,出现在附近最高的树冠顶端。
监控还没追上,她已经回到了夏正晨居住的房门口。
从这扇门走到刚才停下来看手机的位置,她用了将近半小时。
回来,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莫守安正想踹门,发现门根本没锁。
她直接推门而入。
夏正晨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莫守安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先过去狠狠甩他一耳光,别的稍后再说。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往沙发区,夏正晨却忽然抬手,将电脑屏幕转向她。
画面一分为二。
左下角缩着一个小小的聊天页面,刚才他发给她的那一条条消息,就是从这个窗口出去的。
而占据绝大部分屏幕的,是一个正在接通的视频通话框。
背景是吉隆坡双子塔,夏松萝坐在一间露天大排档,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面前摆着颗青椰子,咬着吸管好像在发呆。
她戴着运动防晒帽,但吉隆坡的夕阳斜斜落下来,依然将她的半边脸烘得红暖。
莫守安的巴掌还没抬起来,脚步先顿住了。
夏正晨靠坐着沙发,有恃无恐地抬头,看向她攥成拳、攥到发白的手。
这个场面,有些像僵尸片里的道长,对着冲过来的僵尸王贴上了一张压箱底的定身符。
夏正晨又按了下静音键,解除之前的静音状态:“松萝,我忙完了。”
夏松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支架上的手机屏幕,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这么早,您怎么在我爸爸那里?”
嘈杂中,旁边传来的是金栈低低地笑声:“你都叫她妈妈了,她出现在你爸爸那里,不是很正常。”
紧跟着,是江航的质问:“有你什么事?你在这插什么嘴?”
夏松萝扭了下头,瞪过去:“也没你的事,你也闭嘴。”
说完,她起身拿起手机:“等我一下,这太吵了。”
她快步走到了大排档外面,背景换成了吉隆坡的街景。
夏松萝在一个空闲的长椅坐下,朝镜头望过来,眼睛里写着动容:“妈妈,我才知道,您竟然把自己的刀卖了换钱给我?幸好赎回来了。”
这话像一个破咒符,把莫守安从封印里捞了出来。
她从僵硬里抽离,迅速给了夏正晨一个压着怒意的眼神。
夏正晨没看她,把电脑朝她的方向推过去,又探身从文件堆里面拿起钢笔,打开了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字。
莫守安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步伐走上前,在茶几另一侧席地坐下。
她平视屏幕:“没想那么多,现在用刀的时候很少,你爸说比起钱,你更喜欢刀,不如把刀给你。”
夏松萝格外诚实:“也不是啦,我更喜欢钱多一点。可那是您的本命刀啊,还是北宋御前造作所的古董,我当然更想要刀。我爸才不会给我买这么贵的刀,不对,他一把刀都没给我买过。”
夏正晨伏案写字:“是没给你买过,但你玩的那些刀,都是我亲手打造。咱们家族企业就是搞重工实业的,厂区有当代顶级的冶炼锻铸炉具和设备。再加上我的手艺,我不信比不上北宋时代的御前造作所。”
夏松萝表情诧异,拿出自己的蝴蝶刀:“爸爸,咱们家地下室那一大箱子刀具和暗器,你说都是妈妈留下来的,从老家搬到上海,一路都带着……我以前以为是唐人街的妈妈,后面以为是亲生妈妈,原来都不是吗?”
夏正晨自嘲地笑了:“我如果知道莫守安不仅喜欢机关,还喜欢匕首,家族传承断的再厉害,也该想到她是墨刺。那一箱子东西,你不爱玩的那十来个机关道,都和你有关系,不能扔。”
夏松萝不明白:“和我有关系?”
夏正晨没解释,只淡淡继续说:“至于你爱玩的那些刀具,是你出生以后我才打造的。成型、满月、百天、周岁……每个你妈妈缺席的重要节点,我都会打造一柄刀,替她送给你当礼物。直到你被折断骨关节,我怕你因为刺客身份再被盯上,才不再造刀给你了,全都锁了起来。”
莫守安坐在原地,默默听着,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隔着屏幕,看着女儿手里的蝴蝶刀。
这刀她曾见过不止一次,却从来不知道背后还有这层意义。
“原来是这样。”夏松萝的疑惑解开了,声音轻快了几分,“妈妈,除了这笔钱,我记得我还要求您补上以前的生日礼物?爸爸送过了,您就不用补啦。”
莫守安轻轻摇头:“我答应过你,要补二十一份礼物,你爸爸给你的刀应该不够二十一柄。”
夏松萝歪头想了想:“那改成别的行不行?”
莫守安语气纵容:“你说。”
夏松萝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爸爸说,您打算等我回上海以后,过去把刀亲手给我?”
莫守安没这么明说过,但她确实说要找时间把刀给她,于是点了下头:“对。”
夏松萝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语速快起来:“来都来了,陪我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的太阴刃和太阳刃合体以后,刺客神通退回到了太一,最近恢复的不错,可以尝试重塑了。造化力这方面,爸爸能教我,可他不太懂刺客。我本来打算邀请小丑女……胡言蹊过来上海边玩儿边研究,您也一起来指点一下我好不好?她和徐绯都夸您可会教徒弟了,也教教我好不好?”
莫守安抬眼,视线越过电脑边框,看向夏正晨。
他还在低头写什么,笔尖始终没停。
莫守安收回目光,没办法抵抗这三个“好不好”,徒弟教了一大堆,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不教的道理。
她答应下来:“可以,没有问题,等你回来,我会和阿心一起过去。”
夏松萝立刻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莫守安也弯了弯唇角,温和地说:“回去继续吃饭吧,我和你爸爸商量点事情。”
“好,妈妈,咱们上海见。”
“上海见。”
视频通话的界面消失了。
“啪!”
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被她重重合上。
夏正晨把钢笔夹进本子的缝隙里,合起本子,随手扔进前方的文件堆里。
刚才还在空气里缓缓流淌的温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为了松萝强压下去的戾气,再度漫回莫守安眼底。只是经过这一段插曲,她已经冷静下来,没有再冲上去甩他一巴掌的强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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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点本事?”她看着他,冷笑出声,“拿女儿当挡箭牌?”
夏正晨沉静地回望她,反问:“你就说,这招有用没用?”
莫守安一拳砸在茶几上,台面上的东西齐齐震跳了几下:“你为什么要这样?以前装模作样的演戏骗我,塑造了一个虚伪透顶人设,现在又亲手毁掉我心里的那点念想?”
夏正晨并没有被她的怒意带动,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无奈:“你的理解能力,真的很堪忧,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没有变过。我的确经常骗你,但我没演过,也没立过什么人设,那就是最真实的我。”
他试图说得更简单直白,“不只你一个人对我有错误的印象,连顾邵铮都没完全摸透我。我不是只对你这样,这就是我的常态。”
莫守安嗤笑一声:“你是说,你本质就是个骗子,一个戏精?”
夏正晨坐直身子,目光沉定:“这不叫装,不叫演,不叫忍,这叫做——藏。就像我们夏家世代传承的保护罩‘地枢’,力量源自于上古三易之一的《归藏》。‘藏’,是我从一个神话背景的古老家族里,走入社会之前要学的第一课。”
莫守安抬手指着他,语气又冷又锐利:“又要拿用我听不懂的大道理,来掩盖你阴暗的心思了,是吗?就像那晚的台球桌,用一堆我听不懂的物理学,来掩盖你的动机?既然都敢在我面前暴露了,凭什么觉得我还能被你骗到,你真把我当傻子了?”
夏正晨沉默下来,微微垂着眼睛,不辩解,也不去看她。
“说话啊!你只会打字?”
莫守安一把抓起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咚”的一声扔他面前,“说不出来,就继续打字好了!如果我在你面前你连字都不会打,那我外面走廊站着!”
夏正晨这才缓缓抬起头:“你知道的,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在学校附近买了栋别墅。但我平时基本都住校,室友是个奥地利人。”
莫守安当然知道,他说愿意养她的第一天,就打算把她安顿到那栋别墅里去。
后来去了加州,他们也确实住在那里,住了很久她才知道,那不是普通住处。
房子位于帕罗奥多老火车站以南,千禧年前后,那片住的基本是老牌望族,以及硅谷初代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别处几十万一栋,这条街上两三百万起步,美金。
她也见过夏正晨那位室友,同是地球物理系的博士生,是个金发张扬的天才,衬托的戴眼镜的夏正晨像个书呆子。
而且放着家里给买的别墅不住,偏要整天住校,一头扎进学校的实验室里,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标准的工科呆子。
她正沉在回忆里,夏正晨的声音缓缓递过来:“我读书时不想浪费时间,经常跳级,太引人注目。我父亲觉得我看着比同龄人早熟很多,先后给我改过两次年龄,可即使这样,我依然是那一届岁数最小的博士生,又是东方面孔,天然会被多看几眼。”
开学之前,夏正晨还没去报道,先让家里的管家赴美,在帕罗奥多买下那栋别墅。
不是贪图享受,他只是要学校里关注他的人都知道,他家里很有钱。
这样一来,大多数人提到他,第一反应只会是:哦,那个家里有矿的亚洲富二代。
而不是:那个恐怖的天才。
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得求学路能一路走得顺畅,不过是因为家里有钱、拿钱铺路罢了。
“但我又不能真的住出去,不合群也会被议论,于是我精挑细选了那位奥地利籍的同学。”
对方出身历史悠久的贵族世家,性格又足够狂放,夏正晨在学校和他绑定,一个显,一个藏,更能冲淡旁人对他的注意力。
可以说,在遇到顾邵铮以前,夏正晨所接触的每一个朋友,在他这里都有精准的价值定位。
但他从不会去伤害他们,也没有损害过他们的利益。
相反,对方愿意做他的室友,是因为跟他在一个课题组之后,考核都顺利了很多。
而身为欧美贵族子弟,对他这个平民出身的“暴发户”,也不会有什么嫉妒心。
夏正晨看向她:“我第一次在研讨会上作报告那天,你打扮的怪异,出现在会议中心门口,想让我丢脸。你看到我眼里的挣扎,觉得我是在考虑我们的阶级差异……其实我挣扎的是,我刻意营造的低调,可能要被你的张扬给毁掉了。但我没在意,毁掉就毁掉了。”
结果同学得知他找了这么个抢眼的黄毛女朋友,反倒坐实了他暴发户出身,品味上不了台面的印象。
莫守安听完,心情变得更复杂了,她像是狠狠挥出一拳,却砸在了蜘蛛网上,网是打破了,但那些黏腻的丝线,全缠在了自己的拳头上。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以前面对他,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没变。
是她没怎么看懂他,也没太花心思深究过,觉得只是个小孩,能有多复杂?
就和旁人一样,只凭着表象给了他一个刻板印象。
非要责怪他的欺骗,出发点都不是害她,都是为了留住她。
而她……不就希望被人这样牢牢留住,不再到处躲藏漂泊?
她心里又烦又乱,一时理不出半点头绪,本能又想逃开这团讨厌的乱麻,站起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夏正晨的低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为了让你对我进一步放松警惕,我确实针对你,加深过这个刻板印象,你猜,我是怎么做的?”
莫守安猛然停住脚步,绷着脸转过身。
夏正晨还坐在地毯上,身子微微后仰,像带着三分醉意,姿态越来越松弛:“那年三月中旬,我通过了博资考。四月初,我又请假,带你去了日本奈良,去吉野山看樱花,我当时告诉你我最喜欢樱花,尤其是吉野山的千本樱。”
莫守安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其实开得好看的花我都喜欢,并没有特别喜欢樱花。但那个地方是我精心挑选的,我去过,知道漫山樱雨,静谧古寺,还有附近公园里温顺小鹿,天然带着一种无害又纯粹的滤镜。这是环境心理学,用来给你做心理锚定。”
夏正晨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轻松耸肩,摊开手,“第二年,差不多同一时间吧,我又带你去了一趟。要顺利制造松萝,取你的血,又不让你起疑,我必须加深这个锚定。”
莫守安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了,攥紧拳头,又想冲上去揍他。
但夏正晨却忽然低声苦笑,藏不住的凄凉:“可你现在问我,我会诚实地告诉你,我是真的最喜欢吉野山的千本樱了,每到樱花季,我都会抽空带松萝去一趟。只想碰碰运气,能不能在那里遇到你。”
“一次也没有。”
“我的谎话,到最后只困住了我自己。”
都不重要了。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上周目等到他死了才去。
今天他终于确定,自己以前下的注,没有输。
“你走吧,我已经不怕你走了。”
夏正晨手掌撑了下地板,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到落地窗前,缓缓拉开了窗帘。晨光熹微,月亮已经沉下。
只要吸引力还在,月亮就永远也不会偏离既定的运行轨迹。
它在纽约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万里之外吉隆坡的夜空里,一定会缓缓升起。
他望着窗外的晨光,声音沉下去:“我以前输,是不知道你每次离开的本意,以为你是欲擒故纵,现在才明白,是你大哥让你躲起来的指令。我居然让一个被控制、习惯逃避的人当主控,我和你一样,都是识人不清,大错特错。”
他转头看向她,“既然你说我像你大哥,那从现在起,我要把他对你的控制权,全部抢回来。”
莫守安站在几米之外,只觉得他变得更陌生了,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强势。
不。
他真的没变过。
她也不傻,从前就隐隐觉得,他很像一只站在树杈上、一动不动的小白鸮。
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雪鸮看着再呆萌温顺,终究也是鸮。
而鸮是猛禽。
还是白昼视力不佳,惯于蛰伏,只在黑夜才露出锋芒的掠食性猛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