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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莫离听完这句话，第一反应是笑。
她咬着布条，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像被砂纸磨过。
「那哥哥以后岂不是连偷偷心疼我都无效？」
江如是抬眼。
「医学上，无效。」
江莫离看向江巡。
「听见没，哥哥，你心疼我也没用。」
江巡没有回答。
这次他学会了。
他只是看着她。
江莫离本来还想嘴硬两句，被他那一眼看得指尖扣紧垫板。C区铁板冰凉，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压住腿里一阵阵烧出来的疼。
她别开脸。
「看什么。」
江如是低头记录。
主体注视不构成痛感确认。
江莫离差点被布条呛住。
「你连这个都写？」
「写。」
江如是头也不抬。
「不写，它就会把哥哥看你一眼，判成他想替你疼。」
小屏冷光很配合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主体对痛感锚点持续关注。
可建立痛感代偿通道。
江莫离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她转回头，盯着屏。
「它还真敢。」
江未央写。
关注不构成代偿。
江如是补。
痛感锚点不得被主体接管。
小屏冷光继续。
痛感锚点负荷过高。
主体代偿可降低锚点损耗。
江巡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莫离比江如是更快。
「哥哥。」
江巡停住。
「别动。」
她声音很低。
布条被她咬歪了，嘴角有一点血，不知道是咬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你敢替我疼，我就把你以前所有旧帐翻出来，一天念一遍。」
江巡垂眼。
没应。
小屏冷光没抓到回应，只能转向痛感曲线。
真痛感锚点曲线异常。
尾端不稳定。
建议剔除异常段。
江如是脸色一沉。
「它开始挑段了。」
年轻滤芯商没听懂。
「挑什么？」
江如是指着曲线尾端。
「它只认规整的疼。」
江莫离眯眼。
「什么意思？」
「你疼得太乱，它就说异常。」
江莫离咬着布条，慢慢笑起来。
这次笑得很轻。
有点疯。
「嫌我疼得乱啊。」
江如是抬头，眼神冷下来。
「别乱来。」
「我没乱来。」
江莫离把背靠回垫板，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矿化腿部的暗纹从膝侧往上亮，像一条条细小的裂缝里塞进红炭。
她吸了一口气。
短。
然后断掉。
痛感曲线猛地往上一跳。
不是直线。
是一段很丑的折线。
三息不到，它又往下掉了一截，紧接着在四息半的位置反跳，尾端拐了一个极别扭的角。
江如是脸色瞬间冷到极点。
「江莫离。」
江莫离咬着布条，额前都是汗。
「不是嫌乱吗？」
她声音发抖。
可嘴还是硬。
「我给它更乱的。」
小屏冷光一闪。
痛感曲线不可建模。
建议判定为伪造。
江莫离笑出了声。
「急了。」
江如是立刻写。
不可建模，不等于伪造。
江未央接。
系统无法建模，不得否定本地痛感。
年轻滤芯商赶紧抄。
他的笔尖都快磨秃了。
小屏冷光压向曲线。
伪痛亦可制造混乱。
江如是看着那行字，忽然抬手，按住江莫离的腕侧。
「别动。」
江莫离眼神一横。
「我说了我没事。」
「我没说你有事。」
江如是的指腹按在她脉搏上，声音低而稳。
「我要取对照。」
她转头看年轻滤芯商。
「写。」
真痛感存在脉搏延迟丶肌群保护性收缩丶矿化纹路滞后放电丶二次反跳。
「伪痛只有信号，没有身体后帐。」
江未央把「身体后帐」四个字改成流程语。
伪痛缺少承压后续体徵。
小屏冷字微微停滞。
江莫离疼得眼前发白。
仓库里的灯光在她视野里碎成几块，铁锈味和药粉味混在一起，堵住鼻腔。她很想把布条吐掉骂人，可牙关松一点，疼就往喉咙里钻。
她没吐。
她反而把手伸向旁边那块旧铁片。
江如是手指一紧。
「你又要干什么？」
江莫离没看她。
她用指甲在铁片上刮了一下。
刺啦。
声音很难听。
小屏冷光随即一闪。
检测到外部刺激。
痛感曲线污染。
江莫离抬眼，眼神亮得吓人。
「污染？」
她又刮了一下。
刺啦。
这次痛感曲线没跟着跳。
腿部矿化纹路却迟了半拍，猛地亮了一截。
江如是看清了。
「声音刺激不触发痛感，矿化延迟自反跳。」
她立刻写。
外部声音刺激与真痛感锚点不同步。
痛感源来自矿化承压，不来自环境伪造。
小屏冷光继续压。
痛感锚点可被主体保护冲动影响。
江莫离把铁片丢回C区垫板边。
哐当。
铁片落地的声音很脆。
她撑着垫板往前倾了一点，额头汗珠滴到布条上。
「哥哥。」
江如是立刻道：「别诱导他说话。」
「我没让他说。」
江莫离盯着江巡。
「你听着就行。」
江巡看她。
不动。
江莫离一字一顿。
「我疼。」
小屏冷光瞬间亮起。
主体关注上升。
「但不归你。」
冷光卡住。
江莫离继续。
「我疼，是我的。」
她喘了一下，指尖把垫板抠出一道浅痕。
「你别抢。」
江巡眼底那点冷意被她硬生生按住了。
他没说话。
可手背晶膜退了半寸。
江未央落笔。
痛感锚点本人拒绝主体代偿。
江如是立刻补。
拒绝主体代偿，不构成系统确认通道。
年轻滤芯商写到这里，自己都先把这句圈了一下。
「防吃拒绝。」
江莫离疼得笑了。
「终于聪明了。」
小屏冷字开始出现细小断裂。
痛感锚点自述不稳定。
自述含情绪污染。
江如是看着那行字，抬手推了推半挂在耳边的眼镜。
镜片缺了一角，边缘刮过她的指腹。
「很好。」
江莫离抬眼。
「哪里好？」
「不稳定。」
江如是写。
不稳定痛感符合长期承压个体特徵。
「情绪污染。」
她继续写。
情绪污染为活体痛感正常伴随，不构成伪造。
小屏冷光急闪。
请提交可重复痛感样本。
江莫离眼神一狠。
江如是比她更狠。
「不提交。」
她一笔写下去。
真痛感锚点不承担系统重复采样义务。
江未央接。
不得以覆核名义追加伤害。
小屏冷光压下。
无法覆核时，痛感证词可信度不足。
江莫离把布条吐出来一点。
她嘴唇发白，声音却清楚了。
「那就记一句。」
年轻滤芯商抬头。
「记什么？」
江莫离看着屏幕，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假的疼，不会怕重复。」
她指尖按住自己的腿侧，矿化纹路猛地亮起。她整个人向后一撞，肩胛骨砸在垫板上，发出闷响。
江巡手指一紧。
江未央冷声：「坐着。」
江巡没动。
江莫离疼到眼前一黑。
这一次，她没彻底昏过去。
或者说，昏过去那一瞬，又被疼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睁眼时，眼尾湿得厉害。
第一句话却是：
「假的没我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