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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达也没有回答。
他听到了。
大脑在几秒内把所有已知信息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知道。
不是「信息不够、需要再想想」,是「以目前的信息,任何答案都只能是瞎猜」。
而瞎猜,在他的字典里,是不可接受的。
他低下头,把粉笔放回凹槽,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想猜。」纲手说。
「猜没有意义。」达也转过身,「关于斑,我们知道得太少。终结谷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死没死,他的眼睛去了哪里——一个都没有。」
纲手没有反驳。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你查到斑的尸体和眼睛的下落。」达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在那之前,什么都不能做,在那之后——看情况。」
纲手抡起拳头,用力敲在他头上。
「咚」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你的人生是不是就三个字——看情况。」
达也嘴角抽了抽。「四个字,看情况,再定。」
纲手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又举起拳头。
达也这次侧了一下头。
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还敢躲?」
纲手哼了一声,收回拳头,转身拿起板擦。
黑板上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消失——成本、三勾玉、万花筒、人选、时机、条件、斑的尸体、斑的眼睛。
最后只剩下一个词,在黑板的角落,写得很小。
「为什么?」
纲手的板擦停了一下。
她没有擦那个词。放下板擦,转过身。达也已经走到了门口。
「达也。」
他停下脚步。
纲手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需要问,她想知道答案,但她也知道,当答案存在的时候,这个孩子会告诉她。不是因为承诺,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沉默,是因为他不说没有把握的话,等他有把握了,他不会藏。
「去吧。」她说。
达也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纲手看着那扇门合上。
她低下头,看着黑板上那个词,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些粉笔痕迹,粉末沾在手指上,白色的,细细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静音从拐角处探出头,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纲手大人,午饭快好了……达也呢?」
「走了。」
「走了?」静音愣了一下,「我做了他的份啊。」
纲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那就去把他再叫回来。」
「诶?」
「愣着干什么,去啊。」
静音反应过来,把菜刀往纲手手里一塞,小跑着出了门。
纲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个已经被擦掉大半、只剩一点残痕的「为什么」,叹了口气,把菜刀放在桌上,她拿起板擦,把那点残痕也擦干净了。
达也在河堤旁边被静音追上了。
「达也!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音跑得有点喘,脸颊泛着红,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来,在腰后一飘一飘的。
「怎么了?」
「午饭做好了,纲手大人让你回去吃。」
达也沉默了一瞬。
「我做了你的份。」静音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你不来我就白做了」的意思。
达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静音笑了,转身往回走。
达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堤慢慢走回去。
到老宅的时候,纲手已经把客厅收拾好了,黑板被推到了墙角,粉笔字全部擦干净了,矮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一锅热气腾腾的味增汤,旁边摆着几碟小菜——腌萝卜、凉拌菠菜、玉子烧。米饭盛在三个碗里,白色的蒸汽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洗手。」纲手坐在桌前,头都没擡。
达也去洗了手,回来在桌前坐下。
静音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开始给大家盛汤。
三个人围着矮桌吃午饭。
静音做的菜味道偏淡,但很清爽,玉子烧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层都薄薄的,卷得紧实,达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鸡蛋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不腻。
「好吃吗?」静音看着他。
「还行。」
静音抿着嘴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纲手端着碗,喝了一口味增汤,眯起眼睛。
达也夹了一块腌萝卜,嚼得很慢。
「达也。」纲手忽然开口。
「嗯?」
「你的阴封印,今天存了没有?」
「还没,下午存。」
「别忘了。」
「不会。」
纲手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开口了。
「存的时候不要贪多,稳步推进比急功近利强,阴封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才九岁,有的是时间。」
「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做不做是另一回事。」纲手放下碗,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加量。」
达也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
「你骗不过我呢。」纲手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这次不重,更像是在强调语气。
达也沉默了,心想着下一次骗人需要如何说话才能骗过别人。
「我说了,稳步推进。」纲手的语气没有变重,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确,「阴封印的穴位扩张不是练肌肉,不是越多越好,过量存入会导致穴位壁过早硬化,到时候容量锁死,你想改都改不了。」
「我调回去了。」
「嗯,我知道。」纲手重新端起碗,「要不是看你调回去了,刚才那一拳就不是敲头了。」
静音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给纲手添了碗汤,又给达也夹了一块玉子烧。
达也看着碗里那块玉子烧,沉默了一瞬,然后夹起来吃了。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桌面上,照在三个人的碗筷之间,把味增汤的热气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雾霭。院子里的风吹进来,不冷,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味。
没有再讨论斑,没有再讨论万花筒,没有再说任何关于推演和阴谋的事。只是吃饭。
静音收拾碗筷的时候,达也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不是笑了,是那层被校准过的、精确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的壳,在这一刻薄了一点。
纲手坐在他旁边,拎着酒壶,但没有喝,她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达也。」
「下午有手术,你跟我去医院。」
「嗯。」
「别迟到。」
「不会。」
纲手转身走进屋里。达也还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颗玻璃珠。
没有转。
但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