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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一家三口
「白纸。」
李观棋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种掐断窥视记忆的手段,除了十二时针—观众,他想不出第二个,其实从看见【不可见之手】那一刻起,他就想到同为幻想魔族的白纸。
他只是轻轻起了个念头,偏下方的空气泛起涟漪。
李观棋视线跟著往下移。
一根导盲棍凭空落地,立在地上,白纸的身影从虚无中显形,她弯下腰,头颅向上扭转,紧闭的双眼准确地与李观棋下瞥的目光对上,唇边漾开一抹俏皮的笑意。
「啊啦~哥哥想人家了吗。」
她嗓音软糯,带上几分撒娇,听来有些黏腻。
李观棋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妈妈说过,要和变态保持距离。
「讨厌,哥哥后退什么。」白纸歪头,语气委屈,紧闭的眼睛,无声控诉著什么。
「只有发生坏事的时候,哥哥才会想起人家吗。」
「所以,这事是你做的吗。」李观棋漠然以对,直指核心。
白纸直起身子,导盲棍在地面轻敲两下,她抬手掩唇,发出轻笑:「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血晶会和整个计划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什么事?」
白纸脸颊微红,双手攀上李观棋的肩膀,身体前倾,凑近他耳畔,吐出的气息带著湿热:「跟我做一次,我就告诉你。」
李观棋身体骤然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用极低的气音回道:「姑娘,请自重,我已婚。」
「讨厌。」白纸一愣,随即羞涩地侧过脸:「更喜欢了。」
「该死的人夫感,真让人欲罢不能。」
李观棋额头的青筋鼓动:「————你认真点!」
「我对你一直都很认真,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白纸双手勾住李观棋的脖颈,脸颊贴上他胸膛,声音低沉如呢喃:「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少来。」李观棋沉著一股气。
「怕什么。」白纸踮起脚尖,再次凑到李观棋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本就不存在,做了也不会留下痕迹。」
她一字一句,蛊惑地轻笑道:「她不会知道的。」
李观棋心跳有一刹那失控。
他他猛地推开趴在胸前的白纸,手掌下的温软触感迅速消散,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白纸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笑语:「哥哥真无趣,不过我喜欢。」
「等你改变主意,随时喊我哦。」
李观棋喘著粗气,如同本能般双手乱搓,像是要擦去什么痕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唐馨察觉到他的异样,快步走来,关切地看著他。
她伸出手,掌心温凉地贴上李观棋的额头:「脸有些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什么。」李观棋喘匀呼吸,随口敷衍了一句:「可能昨晚没睡好。」
话一说出口,他心头一颤。
他意识到自己撒谎了,一个熟练到无需思考的谎言,他没有提及白纸的事。
面对其他人,他或许无所谓,但唐馨————
白纸那句「她不会知道的」,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正如白纸所言,观众本就不存在,除了真实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加之唐馨对他全然的信任,她根本没察觉到刚才有一个女人趴在她老公身上。
李观棋身上,没有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唐馨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致地擦拭他额头的汗珠:「刚回来工作,可能还不适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没事。」李观棋勉强挤出个笑意。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忙碌的暗部成员,眉头微蹙:「这次冀望乡中心区的行动,你去吗?」
「你在说什么。」唐馨动作一顿,笑容有些僵硬,「我们签过协议的,不出差。」
梦幻崩界那次经历太过惨痛,他们夫妻俩签协议时,明确要求不外出执行任务,只待在边月泷和拘灵司管辖的机构,避开危险,好好过安稳日子。
「可是,于晚音他们就在冀望乡。」李观棋担忧地说。
唐馨安慰地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们会有办法的。」
李观棋垂下眼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们会有办法的,这话,本该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
谁都想安安稳稳过小日子,但是。
李观棋看著唐馨眸子里的担忧和不甘,欲言又止。
「完工了,我们回家吧。」唐馨笑著拉起李观棋的手,试图将他从沉重的话题中抽离。
李观棋却突然开口,语气低沉:「血祭仪式启动,上万个亚血族失败品会暴走,他们会冲进冀望乡中心区,感染普通人————」
「相信拘灵司......」唐馨撇了撇嘴。
「中心区有小学。」李观棋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锥子般扎进唐馨的心口,「好几千个孩子。」
唐馨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观棋太了解她了,她是一个发自内心喜爱孩子的人,甚至连伊米这种特殊的「女儿」都视若己出。
这半年,他们夫妻俩并非毫无烦恼。
他们一直努力备孕,可迟迟怀不上,他们都想过去做个检查。
但不知是何种默契,两人都不敢去也不敢提议。
都害怕查出什么问题。
「孩子————」唐馨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无措地交握,眼眶隐约泛起泪光,「孩子。」
看见她眼眶发红,李观棋一下子就慌了,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哄道:「好好好,不说了,我们不出门,回家回家。」
「拘灵司会疏散孩子的。」他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嗯。」唐馨轻轻点头。
回到家后,唐馨在饭桌上也心不在焉,筷子夹起菜又放下,反复几次。
李观棋知道她心头仍挂念冀望乡的事,但他不想提这事,他们曾约定不再涉足危险。
「麻麻不开心吗。」饭桌上,伊米(八百岁)眨著大眼睛,稚声问道。
伊米在三个月前醒来,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跟沉睡前一样天真懵懂,几百岁的身体里,装著几岁的心智。
对唐馨一口一个「麻麻」喊得相当熟练,对李观棋则是「哎」、「你」、「男人」。
「麻麻没事,你要多吃点才能长身体。」唐馨摸了摸伊米的脑袋,努力恢复平日的笑容,继续吃饭。
晚餐在强颜欢笑中结束,这份沉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上床睡觉。
伊米抱著枕头想进卧室和唐馨一起睡,被李观棋「严厉」拒绝,并送回她自己房间。
唐馨上床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到李观棋身上,坏笑著开始她的「晚间仪式」。
她不善伪装,所有忧愁都写在脸上。
李观棋轻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先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唐馨挤出一个微笑,缩进被窝,紧紧抱著李观棋的手臂。
深夜的家里极静。
冰箱嗡鸣,时钟走格,思思(布偶猫)在猫窝里翻身,这些声音平日根本不存在,只有夜深到一定程度,才会被放大到几乎可以听见。
伊米房间的门,极轻极慢地转开一条缝,这个开门的动作耗费将近二十秒。
一双赤脚无声落在地板上,小小的脚趾蜷了一下,适应地板的温度。
伊米抱著枕头踮脚从房间鬼鬼祟祟走出,在主卧门口停住。
门缝里透著一道橙黄色的光,唐馨睡前习惯开床头灯,怕黑,但不承认。
伊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光。
她站著看了很久,久到左脚麻了换右脚站,右脚再麻了换回左脚,她来回歪头抬头,仿佛这些动作可以越过木门看到房里的麻麻。
确认实在看不到麻麻后,她转身把枕头放在沙发上。
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她转身踮脚进厨房,从柜子最下层拿出猫粮,蹲下来把猫盆添满,伸出一根指头顺了顺思思脑袋上的毛。
思思睡得正香,耳朵动了一下,眼皮没抬。
「要多吃才能长身体哦。」伊米复述唐馨叮嘱她的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眉眼弯弯。
思思发出一声含混的呼噜,翻个身,继续睡。
伊米盯著它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脸上那点软意和天真,在站直的一刻尽数褪去,变得锐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攥了攥,松开。
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有点凉,伊米站在楼道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主卧的窗。
她抬起右手。
那个动作跟在街边拦计程车一模一样,手腕一转,掌心朝外,随意,笃定,像是早就约定好。
等待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影依化的飞龙从云层俯冲而下,落在她面前。
伊米一跃,跳上龙背,动作利落得像个八百岁的孩子。
她最后一次望向主卧方向,灯还亮著。
「走吧。」
影依尸骸龙无声振翼,拔地而起,没入云层,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伊米搞出的动静完全消散,李观棋才睁开双眼。
他侧过头看唐馨。
她睫毛垂著,呼吸平稳,一只手抱著他的手臂,攥得不紧,但松开的话会感知到。
好可爱。
我怎么有这么好看的老婆。
李观棋看了好一会儿,开始计划撤离路线。
他先把唐馨抱著的那只手慢慢往外抽,每挪一毫米,停两秒,确认呼吸节奏没变,再挪下一毫米。
为了不吵醒她,整个过程耗将近四分钟。
手臂完全抽出后,他从床尾方向下地,把被子边缘掖回去,从门缝侧身出去,全程没开灯。
他在卧室门口静立一会,时不时又开门,确认唐馨没有动静,这才伸手去摸大厅的灯。
灯一亮,李观棋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枕头。
猫盆那边,猫粮添得比平时多出一截,思思半截毛从猫窝里蔫耷出来,对这一切毫无知情。
李观棋没表现出异样,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他推开伊米房门,往里扫了一眼。
床空的,枕头不在。
李观棋把门带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之后,他打开超算环,屏幕亮起,凌晨3点42
分。
时间有点紧。
从亚特记忆里面具男说话的时间节点推算,距离血祭仪式启动不足五小时,正常交通,边月泷去冀望乡中心区,走哪条线都来不及,敏感时期,程序很多。
他关掉灯,推门走出去,来到距离房子百米外的一处平地。
这5克治疗亚特疯癫时顺手扣下的,10克是保守估计的治疗费,实际消耗5克,那也得是10克。
他望了主卧窗口一眼,窗帘还拉著。
李观棋低头,把那块负方晶吞下去。
在融合灾厄血晶之后,他的肉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是他可以变身狱火机。
但变身消耗极大,只有负方晶能撑起这能量消耗。
负方晶入肚,李观棋闭眼进行催化。
很快,一种流汗般的异常感从全身传来,但流出来的不是汗,是液态金属。
液态金属从他皮肤各处缓慢溢出,沿脊柱汇聚,复上手背,复上肩,复上颈侧,不像金属在生长,更像某种活著的东西在呼吸。
「轰机械翅翼从背部轰然撑开,展开瞬间,夜风往后倒退一截。
装甲定型,关节折叠出精密的结构,整个形态比起「机械」,更像以金属为皮的恶魔。
李观棋弯下膝盖,垂头,沉默一秒。
然后蹬地。
「轰!」一声空爆。
李观棋来到数百米高空,边月泷的灯火铺在脚下,冀望乡方向天际压著一层厚重的乌
云。
他调出地图,目的地锁定,导航开始计算。
狱火机启动,推进系统低鸣,音调在刹那间猛地拔高。
又一声空爆。
消失在空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间普通的婚房只剩下唐馨一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被窝里的唐馨,先慢慢睁开一只右眼,右眼往房门方向盯著许久,又看了看身边空掉的位置。
确认没人之后。
这才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唐馨平躺著对著天花板出神,沉默大约有十秒。
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向床边椅子,拿起外套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