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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饭票,你不许死(第1/2页)
厅门已碎,七妹一步一踉跄,身后拖出了蜿蜒血痕。
那十一个花魁鬼影并未散尽,只是被那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道撞得暂时溃散。
此刻正聚在门槛外,隔着残破的门框,神色复杂地望来。
一个黄级厉鬼,何德何能,硬生生从她们的封锁里凿出一条路来?
七妹停下,看清了厅堂中央的景象。
刘年被五根暗红的钢弦钉跪在血泊里。
手腕,膝盖,还有喉咙。
血顺着弦线往下淌,在红毯的囍字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暴风雨压折的竹,却还倔强地维持着跪姿。
新郎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七妹愣住了。
然后,那双总是惦记着食物的眼睛,骤然蓄满了水光。
“饭票……”
这一声唤,轻若无声,带着哭腔的颤抖。
刘年的眼皮艰难地掀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他想让她快跑,想嘶吼着让她别管自己,可喉咙里那根弦勒得太紧,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扯动着颈侧撕裂的伤口,只能涌出带血的泡沫。
他只能用眼神不停地晃着,那意思是:走,快走!
七妹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鼻音很重地说:“你打我可以。”
她看向伶音,眼睛红红的,语气却倔得很。
“但你不能打饭票。”
伶音终于缓缓转身,嗤笑着看向七妹。
“小丫头,你可知自己在同谁说话?”
七妹吸了吸鼻子:“知道。”
“坏女人!”
伶音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更冷。
“一个黄级小鬼,也敢坏奴家的亲事。”
七妹往前挪了一步,脚底血印拖长:“我不管你亲事不亲事。”
“饭票说了,出去带我吃十菜一汤。”
她又看了一眼刘年,声音更低,却更死心眼。
“他还没带我吃呢!”
此话一出,门外十一个花魁的鬼影微微晃动。
她们一生都在红枯喜楼里,听过太多男人的甜言蜜语,也见过太多女子的痴念成灰。
可这个小姑娘说“十菜一汤”的时候,眼里没有贪婪,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信任。
她信那个人会带她去。
信那个人不会骗她!
这信任太干净,反倒刺眼!
伶音的骨指扣住琵琶弦。
“好!”
“那奴家,便先送你散了!”
话音落下,琵琶声骤起。
铮!
这一声,不是寻常弦音。
这声音并不入耳,而是直接压入魂体深处。
像一把细刀,从识海边缘刮过去,将魂魄上的旧痂一点点削开。
魔音蚀骨!
阳门第三将红枯伶音真正的杀招。
厅堂内红烛同时炸裂,烛泪化作血线腾空。
墙上十二幅无脸花魁画像齐齐裂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血红音波层层扩散,如同一圈圈薄刃,直朝七妹斩去。
七妹只来得及抬手去挡。
“噗!”
第一道音波撞在她胸口。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柱上。
七妹摔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魂体的边缘开始消散。
像被火燎过的纸,卷起细碎灰屑。
刘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拼命挣扎。
双腕的钢弦被绷到极限,割开的血肉翻起,掌骨处传来牙酸的摩擦声。
双膝下的蒲团被血浸透,弦线钉在骨缝里,每动一下,都像把整条魂魄从身体里往外抽。
他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仍然在挣。
可,没用。
伶音看都没看他,再次拨弦。
铮!
第二道音波更深,颜色近乎暗红。
它贴着地面飞过,沿途红纸尽数裂开,露出下面发白的骨灰。
七妹撑着手爬起来,她的手臂在抖。
魂体上的裂口往外漏着淡淡金光,像一盏破灯笼,明明快灭了,却还想亮。
她看着刘年。
看着那个被钉在地上的男人。
看着他喉咙里不停往外淌血,却还拼命用眼神赶她走。
七妹忽然很委屈。
她不懂什么阴王,什么红级巅峰,什么千年旧债。
她只知道,刘年答应过她。
一辈子都带她吃好吃的!
这就够了!
“我不疼!”
“我一点都不疼!”
可她明明疼得嘴唇都在发抖。
却仍旧倔强的吼着。
下一瞬,她身上金光骤然亮起。
绝对无敌。
十秒。
仍旧只有十秒。
这是她最不讲理的能力,也是她最笨的底气。
可这一次,金光出现得并不完整。
光膜刚刚撑开,便浮现出细密裂纹。
这是她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开无敌了。
连续开启的反噬,已经超过她魂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第二道音波斩在金光上。
轰!
金光挡住了直接的伤害,却挡不住反震。
七妹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她身上的裂纹更深,魂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血一样往外流。
她哭得更厉害。
“疼……”
刚说一个字,她立刻咬住嘴唇,硬生生改口。
“不,不疼。”
“我不疼!”
她一边哭,一边往刘年的方向爬。
“饭票,没事的。”
“我来救你了!”
刘年看着她爬过来。
这一刻,他心里某处东西像被狠狠攥住。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
穷,怂,没本事,打游戏菜,送外卖还经常被差评。
后来莫名其妙沾上这些鬼事,他也总靠几位姐妹兜底。
嘴上吹得响,真到生死关头,都是别人替他挡。
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很多时候,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点面子。
可现在,七妹满身是血地朝他爬过来。
她那么怕疼。
被针扎一下都能哭半天的小姑娘,此刻魂都快裂了,还在说不疼!
刘年忽然觉得自己这点面子,真是屁用没有。
伶音的眼神在这一刻微微变了一下。
她看见七妹眼里的执拗。
那并非成熟男女的情爱,不带欲念,也不懂缠绵。
可正因如此,才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纯粹。
她只认一个死理。
谁对她好,她便护谁!
伶音曾经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红枯喜楼大火那夜,十一名姐妹点燃衣裙冲向门外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
明知必死。
偏要前行!
伶音的指尖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千年怨火,早已将怜悯烧成灰。
她沉睡了千年,终于盼着再见良人,可等来的,却是噩耗!
她等了太久,痛了太久。
阴王不现身,她便撕开刘年的魂;谁敢挡在前面,谁便一起碎!
“那便,先散了你!”
伶音声音压低,五指猛地扫过琵琶。
铮!
这一声比前两声都沉。
音波不再散成弧光,而是凝成一道黑红色音刃。
刃身细长,边缘有无数女子哭笑的脸一闪而过,像是红枯喜楼千年积攒的怨与恨,被压成一线。
它直斩七妹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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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若中,哪怕绝对无敌仍在,也会将反噬推到极限。
魂体崩散,不是吓唬人的!
刘年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反倒冷静下来。
躲不开的。
七妹挡不住的。
阴王在看戏。
伶音也绝不会收手。
现在谁都指望不上!
所有判断在一息之间完成,结论简单得可怕。
要么她散。
要么,我来!
“呃啊!!!”
刘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低吼。
那根穿过他喉间的钢弦被他硬生生扯偏半寸。
半寸而已,却让血水骤然喷出,洒满胸前破碎的喜袍。
右腕钢弦割开掌骨,左膝钢弦从骨缝里拖出血肉。
他整个人像被五条毒蛇死死钉住,却偏偏从钉死的地方挪出了一步。
就一步。
却正好挡在七妹身前。
黑红音刃轰然落下。
砰!
刘年背后的喜袍瞬间炸碎。
无形刀阵撕开他的皮肉,鲜血与阴冷黑气同时迸溅。
音刃入体的刹那,他的魂魄几乎被震出躯壳,整座厅堂都随之摇晃。
纸人宾客炸碎一半。
人骨蜡烛的火苗倒卷。
高堂上两块牌位剧烈颤动,尤其是“镇山军戚镇山”那一块,木纹深处似有一缕旧光醒了一下,又沉了回去。
刘年没有惨叫。
不是他能忍。
而是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喉咙被弦穿着,声音碎在血里。
他只能跪在那里,面对七妹,身体一阵阵抽搐,像一具还没断气的傀儡。
七妹被余波掀飞,在地上滚了数圈。
若不是刘年挡下正面杀招,她此刻已经魂飞魄散。
她趴在地上,试了好几次才爬到刘年身边。
手指在地上拖出五道血痕,最后终于抓住了刘年破碎的衣角。
“饭票……”
她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你……不许死……”
说完,她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只剩下,眼角缓缓划出的泪光。
刘年听见了。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快要散开的意识里。
不许死。
呵,挺霸道的。
他想笑一下。
可嘴角刚动,血就涌得更多。
他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七妹满身是血倒在身旁的轮廓。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清晰的愤怒。
不是怕死。
也不是想赢。
而是后悔。
后悔自己太弱。
后悔每次都靠这些姐姐妹妹替他挡刀。
后悔自己明明知道平城不对劲,还带七妹进来。
她本该在外面吃包子,喝热汤,坐在椅子上晃腿,而不是在这里被红枯喜楼一点点撕碎魂体。
刘年忽然明白,所谓活着,不只是自己喘气。
有些人若因你而倒下,你就算活着,也像枉然。
伶音看着这一幕,握着琵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并非不懂。
正因为懂,才更痛。
懂得被护住是什么感觉,也懂得护不住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千年的执念,让她偏执地走到今日,她就是要逼出阴王,要一个结果。
而这结果,便是魂飞魄散!
伶音抬手,红绸重新缠住刘年的脖颈。
红绸入肉,收紧。
“哼!若非你是活人!”
“若非你有阳气护体,刚才那一下你已粉身碎骨!”
“来吧!”
她声音发哑,却仍带戏腔。
“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奴家给你个痛快。”
“阴王若还不出,奴家便拆了你魂魄,一寸一寸逼他出来!”
厅堂内残存的纸人宾客重新转头。
它们的纸脸裂开红口,齐声喝唱:
“夫妻!”
“对拜!”
红绸拉扯刘年的脖子。
他的头被迫转向伶音。
只要这一拜落下,冥婚礼成,红枯喜楼的规矩便会彻底闭合。
届时他的命、魂、名,都会被写入婚书,成为伶音逼阴王现身的祭品。
就在此时。
一道低笑声响起。
这一次,不再只在刘年胸口深处回荡。
它从梁柱里传出,从白灯笼里传出,从红纸、骨灰、纸人碎片里传出,像有某个极古老的存在,借整座鬼楼开口。
低沉。
讥讽。
残忍。
“逼孤现身?”
“哈哈哈哈哈哈!”
伶音猛地抬头,白骨眼眶里的幽火炸开。
“阴王!”
厅堂中的鬼气一瞬间暴涨。
红枯喜楼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墙上画像接连渗血。
伶音红级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连门外十一名花魁都垂下了头。
阴王却像是坐在高处观戏,语气悠然。
“你还真是无知!”
“无知得令孤发笑!”
伶音的骨指扣紧弦线,琵琶上三根旧弦同时绷直。
“你杀了戚镇山。”
“你毁了他,也毁了我。”
阴王轻笑。
“戚镇山?”
他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笑意更深。
“蝼蚁生死,也配让孤记得?”
伶音身上的怨气几乎化作实质。
厅堂地面寸寸开裂,红纸被掀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痕。
刘年意识模糊,却仍听见了这句话。
阴王依旧高高在上。
他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戚镇山,不在乎伶音,不在乎七妹,也不在乎刘年这具宿主会不会死。
万物于他,不过尘埃。
阴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恶劣到极致的戏谑。
“而且......”
“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
“到底是谁!”
伶音一怔。
刘年濒死的意识里,也生出一丝迟钝的疑惑。
阴王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终于等到了最有趣的一幕。
“倒是某人呐!”
“真的不愿出来一见吗?”
厅堂忽然静了。
所有琵琶声、哭声、纸人唱礼声,都在这一瞬被某种更深的力量压下。
伶音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阴王轻声笑道:
“还不出手吗?”
“你的情债……”
“就打算一直这么赖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
刘年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阴王的煞气。
也不是红枯喜楼的鬼气。
那是一缕很淡、很旧、像被岁月磨得几乎透明的气息,从刘年胸口深处缓缓浮起。
温和。
古朴。
带着天外仙者却又沾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刘年快要沉没的意识,被那道光轻轻托了一下。
下一刻,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厅堂内响起。
像从千年前的长街尽头传来。
又像从一座荒村的暮色里传出。
那声音温柔,却疲惫。
熟悉,却遥远。
“伶音……”
“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