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33章进城办事(第1/2页)
天蒙蒙亮,莽庄的栅栏门开了。
十骑十二人,踏雪出山。
周莽走在最前,裴照月、白七娘左右相随,刘瑶音背着小弓挤在队伍里,铁柱押着两辆空车,六个精壮汉子挎弩随行。
到县城的时候,日头刚爬上城墙。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乡民缩着脖子挨盘查。
轮到周莽一行,守门的小旗远远看见了,竟是快步迎下城来,满脸堆笑。
“是莽庄的周爷吧?”
周莽勒住马:“认得我?”
“县尊早有吩咐。”
小旗躬着身。
“莽庄的人进城,一体放行,不得刁难。县尊还说,周爷办的是安置流犯的善政,县里上下,都得敬着。”
“替我谢县尊。”周莽点头。
小旗一挥手:“放行!”
队伍进城,铁柱凑到周莽旁边,压低声音。
“大哥,县尊这面子给得足啊。”
“面子是双向的。”
周莽目视前方,声音不高。
“他给咱们方便,是因为黑牢那四十七张嘴,今天就要从县衙的账上,挪到咱们的锅里。”
“咱们替他卸包袱,他替咱们开门路,这叫各取所需。记着,官面上没有白给的客气,每一回客气的底下,都有一笔账。”
铁柱咂咂嘴。
“懂了……那咱今天是来结账的?”
“不。咱们是来收账的。”周莽道。
---
县衙里,交接黑牢流犯。
四十七名流犯被衙役从黑牢里押出来,在堂前跪了一片。
周莽站在阶下,缓缓扫过这一片人。
打头几个,是杀过人的悍匪,一个个膀大腰圆,脖颈上刺着刑字,跪是跪着,眼里却冒着凶光。
几个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周莽的手,还有他手里的刀。
那是狼看羊的眼神。
中间一片,是获罪的百姓。
多是交不起赋税,或是烧了地主粮仓。
有几个失手打死了催租的豪奴的庄稼汉,这些人面如死灰,眼神是死的,跪在那里,像一排被霜打蔫的谷草。
队尾缩着七八个,虽穿着囚衣,跪姿却和别人不一样,背下意识挺着,眼睛扫视四周先看退路。
周莽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人是兵,溃下来的兵。
从战兵到溃兵到流犯,一身的胆气,叫这一年的冬天磨得只剩一把骨头。
悍匪、百姓、溃兵。
文册刚递到一半,堂后转出一个人来。
钱主簿。
他负着手,慢悠悠踱到堂前,眼皮一撩:“慢着。”
“宋大人。”
他朝宋知县拱手,声音阴阳怪气。
“黑牢所押,皆是朝廷钦犯。划拨屯田虽是成例,可这四十七人里,有七个是手上有血债的重犯。”
“这些人尽数交给一个山野村夫领走,万一出了差池,钦犯脱逃,或是干脆被人收作私用、聚众生事,到那时,朝廷问下来,这罪责,是大人担,还是这位‘周庄主‘担?”
堂上一静。
这一刀,比上回毒。
上回他拿章程压人,这回他直接把“聚众生事”四个字拍在了明面上,这是往“反”字上引。
宋知县端着茶盏,眼皮一跳,没吭声。
周莽看着钱主簿,忽然笑了。
“钱老爷。”
他缓步上前,声音不重。
“问得好。钦犯脱逃,聚众生事,这八个字,确实是掉脑袋的罪。”
“所以我想跟老爷请教一件事。”
他走到钱主簿面前三步远,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轻得只有堂前几人听得见。
“这些人在官册吗?”
“如果钱老爷不用我收,那这些人就交给老爷您了。”
钱主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钱主簿回头看向周围衙役。
满堂死寂。
衙役们大气都不敢出。
宋知县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些人自己有一众衙役都解决不了,他一个主簿怎么可能处理。
钱主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村夫。这是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摆在案板上数过的人。
“我……我……”
钱主簿“我”了半天,双膝一软,险些没站住。
“钱主簿也是谨慎。”
宋知县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心里那点惊异已经转成了别的东西,就是那晚内衙里发生的事。
可转瞬他又释然了。
“周先生深明大义,过去的事,揭过不提。交割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进城办事(第2/2页)
“钱主簿后面还有一些账簿,你去看看吧。”
文书画押,四十七名流犯,当场交接。
出衙的时候,流犯们跪在雪地里磕头。
那七个悍匪跪在最后,眼里的凶光还在。
周莽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俯视着他们,声音平平,“没有了官面,路上就能跑,或者到了山里,凭拳头重新排座次。”
为首的悍匪抬起头,扯出一个狞笑:“爷说笑了……”
“我不反对用拳头说话。”周莽眼神逐渐变冷,淡淡的打断他,“但是有选择就要承担结果。”
他顿了顿。
“想好了再做。”
悍匪脸上的狞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一寸一寸地垮掉。
“到了我那里。”周莽转身,“有活干,有饭吃,有屋住。”
“只有一点,那就是要守规矩。守,你们是人。不守……”
他顿了顿,回头缓缓走开。
七个悍匪把脑袋死死磕进雪里,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的凶光,没了。
但周莽知道有些人是说服不了的,只能让他们在痛苦和恐惧中悟出来道理。
---
晌午,街上采买。
白七娘带着人沿街扫货,粮、盐、铁料、布匹,一路砍价,粮行掌柜们叫苦不迭。
正杀到铁料行,街上挤过来一个人,刘瑶音。
她本来留在后头看车,这会儿背着小弓一路小跑挤进人堆,眼睛亮晶晶的。
“白姐姐,砍价怎么少得了我!”
她往柜台前一凑,拿起一块铁料掂了掂,眼皮一撩。
“掌柜的,这铁料掺了三成渣,回炉都嫌它费炭,你还卖这个价?”
她伸出五根手指。
“我看最多值这个数。”
“哎哟小姑娘,这价我连本都……”
“不行就算了。”
刘瑶音把铁料一丢,作势就走。
“前头街口还有一家,人家掌柜实诚。”
“回来回来!”
掌柜的慌忙拦住。
“卖!卖给你!小姑奶奶,你这眼睛是秤砣做的吧!”
一车货砍下来,省了近四成,白七娘看得直翻白眼。
瑶音这嘴,比刀还快,但是任谁都能看出她对周大哥的想法。
“那是。”
刘瑶音得意洋洋,一扭头看见周莽,眼睛骨碌一转,蹭了过去。
“周大哥。”
她仰着脸凑近,声音压得又软又甜。
“我今日立了这么大功,有没有赏?”
她今日穿了件火红的短袄,腰间束得细细的,这一凑近,发顶几乎抵着周莽的下巴,一股女儿家的暖香直往上钻。
“想要什么赏?”
“赏我……”
刘瑶音眼波流转,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回去的路上,教我使弩!我要周大哥亲手教我。”
旁边白七娘“嗤”地笑出了声。
“亲手?瑶音,你这点心思,全县城都听见了。”
“白姐姐!”
刘瑶音的脸腾地红了,却不撒手,反而把周莽的袖子拽得更紧,半边身子都快挂上去了。
“你笑我,你昨夜给庄主布菜布了一整桌,你怎么不说!”
两个女人拌嘴,周莽被夹在中间,袖子被刘瑶音抱着,胳膊上隔着冬衣都能觉出那一片温软。
他咳嗽一声。
“好好好,教。一会儿就教。”
“拉钩!”
刘瑶音伸出小拇指。
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裴照月旁边小声道。
“裴姐,你说大哥这日子……”
裴照月冷冷扫他一眼。
“看路。”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半句,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回头,我看看还有什么让他教。”
入夜,周莽独自去了裕丰粮行。
柜上,二掌柜正拨着算盘,左手少了根小指。见有客来,头也没抬。
“买粮?今日柜上的陈米……”
“不买粮。找你。”
二掌柜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面色没有一丝变化,仅仅是眼中有那么一丝闪烁。
非常隐晦的闪动,若是旁人肯定发现不了,但这一丝还是被周莽发现。
“爷您找我是什么事情?”
周莽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柜面上。
“认得这个么?”
半块木令牌。回纹缠枝,收笔带刀。
二掌柜微微点了点头。
“面生!”
“认脸还是认牌。”
周莽一字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