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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巡界使,参见少主(第1/2页)
门外的脚步停在灯屋前。
一个穿深灰甲衣的男人站在檐下,身后跟着几名束袖的守卫,靴边还沾着河岸的湿泥。
【姓名:季重。】
【种族:诡异。】
【危险等级:S级。】
【身份:夜渊巡界使。】
沈念念的目光停在他胸前。
一块窄牌贴着甲衣,牌角正泛着微光。
“卫逢舟,你也在这里?”
卫逢舟已经站起身。
“季重,界线那边有消息了?”
男人点头,却先看向钟肃肩上的血。
“巡界牌刚传来雾河渡旧印受侵的动静,我从外线折过来,北仓到底出了什么事?”
钟肃撑着凳沿,将昨夜被囚和今日祭幡的事说了一遍。
季重听完,回身叫了一名守卫,交代他去石台接替看守,自己才跨进门槛。
他身上的气息随之收敛,灯罩里晃得厉害的火苗,慢慢稳了下来。
“原封没开,附在上面的祭魂幡已经断了,杜秉也交给了巡队。”
卫逢舟说完,朝窗下让开半步。
“少主回了旧府,我陪她来查当年的封渡令。”
季重的视线终于落到沈念念脸上。
他在门边停住。
沈念念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那名巡界使收拢甲衣,朝自己单膝落地。
“属下季重,参见少主。”
屋外几名守卫也跟着低下头。
沈念念下意识看了一眼卫逢舟。
“季使当年在府里领过差,后来随王上去过界线,我认得他。”
她这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您起来吧,我有许多事不记得了,您这样跪着,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话。”
季重起身,神情仍郑重,目光却柔和了一些。
“我离府时,您还喜欢拿木棍敲我的护腕,说里面肯定藏着东西,如今是真长大了。”
沈念念看了看他腕侧的甲片。
她又被人记住了一件自己完全不记得的事。
只是这次,比起追问那根木棍,她更在意卫逢舟刚才的话。
“您去过界线,那您知道我父亲如今怎么样了吗?”
季重取出一只贴身收着的皮夹,拿出里面折好的纸。
“我三日前接到了王上的新令,本来就要回夜渊传话,没想到先在这里见到了您。”
沈念念的呼吸轻轻一顿。
新令。
季重将纸铺在桌上,卫逢舟也走近了一步。
纸角印着那轮熟悉的倒月,下方三痕沉在墨色里,和旧封渡令上的王印同源,边缘却还留着没有散尽的气息。
卫逢舟看过印,点了点头。
“是王上的亲印。”
沈念念向前俯身。
令上交代,夜渊诸处旧封仍照旧看守,界口稍稳,外驿传书已经恢复,城中与家里的消息,都可经驿转达。
末尾的日期,就在三日前。
再往下,是三个落得很稳的字。
沈临渊。
沈念念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左指,停在署名旁边。
“这是我父亲的名字?”
“是,夜渊王沈临渊,您从前只叫爹,倒很少有人在您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她将那三个字轻轻念了一遍。
父亲终于不再只是旧人口中的王上,或是照片边缘那半截黑衣。
他有名字。
也在三日前,真正写过这样一张纸。
“我这趟还要到旧府,请人往人间捎信,王上想知道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沈念念抬起眼。
“他让您找我?”
“他与家里断了这么久,也在等您的消息,如今外驿好容易重新接通,自然得把这件事办好。”
三日前写下这张纸时,老爹还不知道,她已经回了夜渊。
她沿着那些旧印找过来,另一边,也终于有人能从界口送出消息,要往人间找她。
苏晚晴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沈姐,那你等会儿把咱们住的地方写给他呀,他就知道你已经回家了。”
沈念念点了点头,指尖仍留在署名旁边。
她本来一直在想该问什么,这一刻却先想告诉对方,自己还好,身边也有肯陪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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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回来,白家替我去旧联络处找过,也没有找到他。”
季重没有立即回答,先将皮夹压在纸角,免得窗缝的风翻动它。
“王上当年进了界隙,我们守在外口的人,也很久没有亲自见过他,里面最乱的时候,递进去的东西大半都会被退回来。”
沈念念皱起眉。
“界隙里面,到底是什么?”
“两界交叠时,有些地方会裂开,却没能形成稳定的通路,里面的乱流能把沿界的路和城一起卷进去,王上当年要处理的就是那边。”
殷素手里的布慢慢停了。
季重看着沈念念,声音放低了一些。
“旧联络处收不到那里去的信,直到近来,外驿才重新接上内侧送出的王令,他自己仍压着界口的余患,眼下还不能离开。”
沈念念垂眼看向新纸。
她曾想过许多种可能。
父亲不在旧府,也不在当年留过的收信处,她一路问到这里,始终不知道那句会来接她,还能不能等到。
如今至少有了一件实在的消息。
他还在。
只是没有站在她能随便走到的地方。
“我能给他写信吗,我有些事真的想问他。”
“可以,我带着外驿配过印的传书匣,您写好,我替您递过去。”
季重从随行守卫手中接过一只扁木匣,摆到桌上。
【传书匣,A级诡物。】
【相连目标:界口外驿书匣。】
【以配对印传递纸张,当前通路可用。】
匣底只有浅浅一层空格,连她的小水壶都放不下。
“纸送到外驿以后,就能到我父亲手里了吗?”
“那边的驿使还得往内侧转交,他什么时候能回,要看当时的情形,我这只匣只接外驿,不能直接送到王上身旁。”
季重指了指匣盖内相扣的两道印。
“这是巡界司的公匣,两边都在这一界,平日递一张短纸足够了,我会替您守着回件。”
沈念念点了点头。
几乎就在他说完的时候,她已经低头去找桌上的笔。
殷素将墨瓶推过来,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
“你爹当年借我的纸,也是坐在这里写的,你们父女这回,倒又把我这点墨用上了。”
沈念念捏住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脱下左手黑棘,放在桌边,右腕还固定着,殷素便替她用砚台压住纸角。
笔尖停在纸上。
爹。
只写下这一个字,她就停了好一会儿。
苏晚晴坐近一些,替她将垂到纸上的银发拨到肩后。
“沈姐,你想到什么就写呀,他既然肯接家里的信,总会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沈念念缓缓吐了口气,继续往下写。
爹,我回夜渊了,现在住在旧府东院,晚晴和我在一起,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她写到这里,转头看了看苏晚晴,又添上一句,晚晴如今是诡异,卫总管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住处。
接下来,她写右手前些日子受过一点伤,已经找医师看过,正在养着。
她没有将那些事情一股脑塞进这张纸里。
最后落下的,是她最想问的话。
我记不起从前的事,可有时候,身体好像又记得,您当年是不是封过我的记忆,这种封印会不会让一个人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关于那二十四年的记忆,她没有写。
那些话,连晚晴都还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该怎样隔着一张纸,告诉这个只在别人口中认识的父亲。
沈念念慢慢签下名字。
左手写出的字歪向一旁,她却没有再换纸重抄,只等墨迹干透,才交到季重手中。
“这些话,劳烦您替我送过去。”
“少主放心,我会让外驿当面转交。”
纸被放进浅匣,季重按住匣盖内的印,淡光从纸边一点点合拢。
再掀开时,里面已经空了。
沈念念重新戴好左手黑棘,眼睛却始终没从空格上移开。
这回,信真的有了能送到的地方。
至于父亲会不会回,又会怎样回答她,得等另一端的人,将这张纸递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