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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双手离开计算机，身体微微往前倾，语气认真起来。
“品牌和价格，我两边都要权衡。
商场是长期运营的项目，电梯事关安全，也事关后期维护成本。
三菱的报价，我听清楚了。
苏州厂的报价，我也听清楚了。
我表个态，如果国产在核心技术参数上达到合资厂90%的水平，价格能再让5%，我优先用国产。
这不是今天才有的说法，这是融河的一贯立场。”
说着，宋玉从旁边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平摊在桌上。
“建筑用电缆的报价。”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靠门口一个穿灰西服的中年人就站起来了，胸牌上印着‘西门子南京代表处’，语气不急不缓，像背书似的。
“宋总，我们西门子愿意提供整个项目的低压配电系统解决方案，从电缆到开关柜全包，总报价260万元，保修十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十年保修，在1993年几乎闻所未闻。
宋玉没有立刻回应，只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西门子的方案我们收下了，会后单独对接，今天不展开。”
接着，宋玉转向另一边，继续说道：
“电缆这块，南京电线电缆厂报什么价？
跟上次一样的话，我就不记了。”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人从后排站起来，脸涨得有点红。
“宋总，我们上次报的是每米12.5元。但今天。。。”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个决心，声音忽然拔高：
“但今天，我们可以降到11.2元，账期30天。
我们厂长说了，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翻身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稀稀拉拉的，几声过后又停下了。
宋玉忽然笑了，点了点头：
“好，这条我记下了。”
竞价会从下午两点半一直开到七点。
中途有人出去抽烟，有人跑到走廊里打公用电话跟厂里请示降价权限。
宋玉全程始终保持着座谈会的节奏。
刘建明心中暗暗惊叹，眼前这位宋副S长家的公子，根本不是什么关系户！
对方是有真本事的！
这场座谈会，这位宋公子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流程都条理清晰。
在场中，他的年龄最小，可却能把节奏牢牢掌控在手中，压着会议室内的这些企业，无论是国营、私企、或是外企！
而焦蓝河。。。
此刻他内心由衷庆幸，宋玉能够持有融河地产百分之30的股份。
单是今天这场座谈会的内容，宋玉这一周便带着公司的职工加班加点，用最简单便捷的方式，硬是把所有公司的报价给啃了下来。
更别说对方手中握着的资源，以及背景！
等到散会的时候，垃圾桶内的矿泉水空瓶已经堆积成山，中途工作人员换了三次垃圾袋。
宋玉合上笔记本，旁边的长城0520计算机屏幕上，那张Excel表格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修改填满了。
待座谈会基本技术，大家伙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哪位陈厂长路过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宋总，钢材那条，我们厂再研究一下，晚上给你回话。”
宋玉‘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知道这场招标最后的赢家，不会是单一的一家，而是那些敢于在桌子前面当场撕掉旧底价、用行动证明自己值得被选择的人。
散场之后，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落在金陵饭店台阶下面的水泥地上，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得轻轻作响。
刘建明最后与宋玉、焦蓝河握手道别之后，他快步离开会议室。
他没有下班回家，也没有回单位准备材料，而是第一时间前往市里。
等他来到周生平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对方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面前，看着外边的风景。
“周市长。。。
今天金陵饭店的座谈会刚散，融河地产的宋玉把招标会开了，23家供货商，七个大类，一轮竞价下来，有些情况值得跟您聊聊。”
周生平从窗边走来，端着茶杯坐到刘建明对面，示意对方坐下。
“说说吧。”
刘建明翻开第一页。
“钢材这条线，国营厂第一轮报价。
一机厂2850元一吨，账期45天。
钢厂那边。。。”
刘建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意思。
“当场跟进，2780元一吨，账期30天。”
“让价了？”
周生平眉头一动。
“还抢得挺凶。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江宁那个私营小厂，老板二十来岁，穿个旧文化衫就来参会了，报价2650元一吨，账期15天。”
周生平听完，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下。
“他这是贴着底价在报啊。”
“不光报低价，他还有一个条件。
货款结清再送下一批货，不占融河的资金。
宋玉现场没跟任何人表态，但我在旁边注意到了，他把那个小厂的报价在第一页打了勾，写了两个字。
‘可谈’！”
周生平没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等着刘建明说下去。
“空调这条线也很有意思。”
刘建明把档案翻到第二页，语气微微上扬。
“南京冷冻机总厂，国产机组报价每冷吨1.2万元。
海尔南京办事处，刚成立不久，报到1.35万元，但他加了一句：
‘保修五年’。”
周生平幽幽开口道：
“五年保修，这说法有底气。”
“宋玉现场没压价，只问了一句账期能不能谈到，对方说60天。”
刘建明合上那页，抬眼看向周生平。
“宋玉每一轮都不急着压价，他是在做一件事，逼各家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开。
国营厂的产能、外企的保修期、私营厂的低成本，他全记在本子上。
还有个小细节。。。”
刘建明翻开最后一页，语气里带着一点难言的意味。
“电梯报价那一轮，上海三菱报58万，苏州电梯厂报了42万，差16万。
宋玉当时说了一句话：
‘只要国产核心技术参数达到合资厂90%，价格再降5%，‘他’优先用国产’。
而且是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