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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县衙。
大堂内，张二河被差役用麻绳反绑双手，按跪在青砖地面上。
王平坐在长案后的主位上，翻看着案卷。
钱掌柜站在一侧，目光停留在堂侧摆放的几个大木箱上，箱盖敞开，里面装满了泛着微黄颜色的盐粒。
县衙外传出连串的脚步声，以及甲片碰撞的声响。
一名衙役跑进大堂，抱拳躬身：「大人，护国侯带兵将县衙围住了！」
王平站起身，顿时一惊，心中发虚，额头渗出汗水。
什么？
护国侯为何会来此！
莫非这张二河真和他有点关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二河，又转头看向那几箱作为物证的盐粒，稳住心神。
有物证在手，他只需咬定大秦律法，便有了底气。
张凡与扶苏迈步走入县衙大堂。两队持戈的士卒跟在后方，分列大堂两侧，将原本在堂内的差役隔挡开来。
「王县丞。」
张凡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主位上的王平，「你带人查封张家商铺，抓捕张二河，意欲何为？」
王平走下主位，对着扶苏行了一礼，随后向张凡拱手说道：「侯爷，下官查实张二河私贩盐铁。这是查抄的物证！」
王平伸手指着堂侧的几个木箱，提高声音：「里面装的全是盐。依据大秦律法，私贩盐铁乃是死罪。下官奉命行事，捉拿罪犯，查封赃物，一切皆依律而行。」
张凡看着王平，尚未开口，县衙大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护国侯带兵围堵县衙，带兵闯入公堂，是要包庇张家吗？」
宗预走入大堂，身后跟着数十名少府的卫队，这些卫队停在县衙门外，与张凡带来的士卒形成对峙之势。
两人见面，目光相对，互不退让。
张凡看着宗预，冷笑道：「宗大人消息灵通。不过，你言我包庇张家，从何说起？」
宗预指着跪在地上的张二河，又指着那几个装满盐粒的木箱：「张二河贩卖私盐，人证物证俱在！
你带兵强闯县衙，阻挠王县丞办案，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宗预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扶苏说道：「长公子殿下在此，大秦律法面前，任何人不得徇私！
私贩盐铁，按律当斩。护国侯此举，是无视大秦律法！」
张凡走向木箱，看了一眼里面的盐粒。
「宗大人说张二河贩卖私盐。请问，大秦律法中规定的盐，是指何物？」张凡发问。
宗预说道：「自然是海盐与池盐。关东运来的海盐，以及解池产出的池盐，皆受朝廷管控。这些便是百姓食用的盐。」
张凡点头：「不错。大秦律中，受管控的盐是海盐与池盐。那么矿盐呢？」
宗预皱起眉头，面露不屑：「矿盐苦涩有毒，人若食用，轻则患病，重则丧命！
此等毒物，不属官盐之列，自然无人去管，律法也未将其列入禁售之物！」
张凡转过身，指向木箱：「张二河运送的，就是不受律法管控的矿盐！」
宗预发出一声冷笑，走到木箱前，抓起一把盐粒展示在众人面前。
「铁证如山！这箱子里明明是可供食用的盐。虽然颜色泛黄，但确是精盐无疑。你当本官和县丞不识物吗？」
王平在一旁出声附和：「侯爷，张家的家仆和帐房已经招供，他们贩卖的确实是盐！
这些箱子里，盐粒清晰可见，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有毒矿盐！
你想用偷换名目的方法替张二河脱罪，这在公堂之上行不通。」
面对两人的指控，张凡神色平静。
「谁说这是原产的海盐或池盐了？」张凡说道，「这是用矿盐提纯后的精盐。」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人皆面露惊讶。
宗预说道：「荒谬！矿石有毒，自古以来无人能将矿石变成可食用的精盐。你为救张二河，编造这等违背常理的理由，以为公堂之上可以随意欺瞒吗？」
张凡没有回应宗预的质问，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墨风。
「把东西拿上来。」
墨风带着几名士卒走入大堂。
他们抬着两口铁锅丶木炭丶细沙和几块麻布，在堂中空地上架起炉灶，放入柴火。
张凡走到物证木箱前，抓起一把混合着矿盐的盐粒。
「宗大人说这是走私的精盐。我今日便让你看看，张二河为何会有这些盐。」
张凡让人打来一桶清水。
将那把盐粒投入一口装有清水的铁锅中。
盐粒遇到水开始溶解。
因为盐中掺杂着未处理乾净的矿盐杂质，锅里的水很快变得浑浊，表面浮起一层暗色的泡沫。
宗预和王平看着张凡的举动，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张凡让墨风拿来一个底部带孔的竹筐，在竹筐底部铺上麻布，随后放入洗净的细沙，最上层铺上捣碎的木炭块。
「倒水。」张凡下令。
士卒端起那口装有浑浊盐水的铁锅，将水倒入竹筐的过滤层中。
大堂内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盯在竹筐底部。
浑浊的水穿过木炭和细沙，从竹筐底部滴入下方的木盆中。
经过过滤，原本浑浊不堪的水变得透明清澈，之前那股矿石的异味也随之消失。
宗预看着木盆里清澈的水，眉头紧锁：「护国侯，你弄出一盆清水，能证明什么？
这不过是过滤泥沙的手段，水清了，并不代表它能变成盐！」
张凡没有争辩，他让人将木盆里清澈的盐水倒入另一口乾净的铁锅中。
「生火。」
士卒点燃炉灶里的柴火。
火焰在大堂内燃烧，发出声响。
铁锅中的水逐渐升温，随后开始沸腾，水汽弥漫在半空中。
半个时辰过去。
铁锅中的水分随着熬煮不断减少。
张凡下令熄灭柴火，退后一步，指着铁锅底部。
「宗大人，王县丞，上前看看。」
宗预走上前，低头看向锅内。
铁锅底部，水分已经熬干，铺满了一层白色的晶体。
这层晶体比木箱里的盐粒更加洁白细密。
宗预伸出手指，沾取少许白色晶体放入嘴中。
咸味纯正，没有矿石的苦涩，也没有泥沙的异味。
这正是上等的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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