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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宋安安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姐姐跟我来！这边！我家在这边！”
宋安安跟了上去。萧景琰和陈对视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三人跟着小男孩在狭窄曲折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房子的墙皮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木门上裂着一道长长的缝，用几根铁丝勉强捆着。
门框上方的屋檐缺了一大块，用一块破油毡布搭着，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
小男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跑了进去：“阿娘！我回来了！我带了好心人来救你了！”
宋安安弯腰走进屋内。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药渣味。
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妇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覆着一块湿毛巾，呼吸急促而滚烫。
小男孩跑到床边，握住妇人的手，急切地道：“阿娘！阿娘你醒醒！我带了好心人来救你了！”
妇人微微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了儿子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宋安安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又翻了翻妇人的眼皮，看了看舌苔，然后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搏跳动得又快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风寒入体，拖延太久，已经引发了肺热。”宋安安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做出了诊断，“如果再拖两天，神仙也救不了了。”
小男孩一听，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宋安安面前，磕头如捣蒜：“姐姐！求求你救救我阿娘！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磕头了！”
宋安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继续磕头：“别磕了，起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递给小男孩：“把这枚药给你阿娘喂下去，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
小男孩双手接过丹药，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温水，将丹药放入碗中。
丹药遇水即化，将整碗水染成了碧绿色，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香。
他将药碗端到床边，扶起母亲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一勺一勺地将药水喂进母亲嘴里。
他的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小心，生怕洒出一滴。
喂完药后，他又将母亲轻轻放回枕头上，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紧张地盯着她的脸，等待着药效的发挥。
宋安安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妇人脸上的潮红开始缓缓褪去，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小男孩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额头，确认母亲的烧确实退了。
整个人这才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爬起身，走到宋安安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救我阿娘！姐姐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记得！”
宋安安弯腰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尘：“好了，别哭了，你阿娘的烧已经退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几天，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就能慢慢恢复了。”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宋安安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塞进小男孩手里：“这银子你拿着，给你阿娘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剩下的留着应急。”
小男孩看着手中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他连忙摇头，将银子往回推：“姐姐！我不能要你的银子！你已经救了我阿娘的命，我不能再要你的银子！”
“拿着。”宋安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阿娘病刚好，需要营养，你也不想她好不容易退了烧，又因为营养不良倒下吧？”
小男孩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红着眼眶，将那锭银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我……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用还，好好照顾你阿娘，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宋安安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出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萧景琰和陈忠也跟着走了出来。
三人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屋檐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宋安安，轻声道：“前辈，刚才……谢谢你。”
宋安安瞥了他一眼：“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拦住了我，没有让我说出那句‘算了’。”萧景琰的目光认真而坦诚，“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可能真的就那么算了，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走开。”
“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时候，‘算了’两个字，是最不负责任的借口。”
宋安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你知道就好，走吧，再看看。”
萧景琰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宋安安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怎么，堂堂皇子殿下，也想学医？”
“那倒不是，”萧景琰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笑道，“只是觉得前辈刚才那番话，比我在宫中读十年圣贤书学到的东西都多。”
“宫中的先生教的是治国之道、牧民之术，但那些道理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是前人的经验，不是自己的体会。”
“而前辈刚才说的，是从真实的生活中总结出来的智慧，比书本上的道理更鲜活，也更有力量。”
宋安安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