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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自己的名字。
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想骂人。
不是骂别人。
骂过去的我。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工作。”
黑晶体没理我。
还在往下放记录。
【承载起始:一千零三十七年前。】
【状态:从未解除。】
我脑袋嗡了一声。
从未解除?
可我的核心已经拆了。
鬼王力量也没了。
那东西现在在哪?
记录像知道我会问。
下一行慢慢亮起。
【王核不等于承载核。】
【管理员本源不等于恶念核心。】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句——
主核不在王躯。
当时我们查到这里就断了。
原来真正的东西一直藏在更深处。
我继续往下看。
画面切到一座已经被黑雾淹没的城。
人类御鬼师正在清鬼。
鬼也在互相吞噬。
地上全是尸体。
可最可怕的是天空。
无数黑色细线从每个人身上往上飘。
有人刚失去孩子。
怨。
有人被抢走粮食。
恨。
有人躲在屋里,什么都没做。
只是怕。
那一点恐惧也化成黑线。
所有线最后汇到天上。
越积越厚。
最后形成一团没有脸、没有形状的东西。
它不是鬼。
也没有意识。
更像一团被规则固定下来的“反应”。
有人恐惧。
它就把恐惧往回放大。
有人愤怒。
它就让那点怒意更容易越过理智。
最麻烦的是。
被它影响的人做出新的伤害以后。
又会产生更多恐惧和怨恨。
像滚雪球。
起初只是掌心一小团。
滚到最后。
整座城都压在下面。
记录里专门标了一句。
【核心无人格,不具备善恶。】
【它只会放大已经存在的东西。】
我盯着那两行看了很久。
真正让人发冷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是某个坏人。
也不能一刀砍死。
却会本能放大周围最坏的情绪。
越怕。
它越强。
越强。
人越怕。
一个死循环。
最开始它只影响一条街。
后来是一座城。
再后来。
不同地方的恶念开始互相呼应。
一处暴乱会让另一处的人更恐慌。
一处清剿会让更多鬼觉得人类要赶尽杀绝。
一张战报上甚至写着。
【灾潮会学习群体反应。】
我看得后背发凉。
这根本不是一只怪物。
是所有人的坏情绪被规则连成了网。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千年前的人会觉得世界要完。
这东西甚至不需要敌人。
人自己活着。
就会不断给它添东西。
记录里的御鬼师砍碎一群厉鬼。
黑雾只空了一块。
下一刻。
那些无主恶念直接钻进尸体里。
新的鬼又站起来。
比刚才还凶。
一个年轻御鬼师崩溃地问:“到底还要杀多少?”
没人回答。
第二天。
他们把城外刚诞生的诡异几乎清空。
所有人都以为总算能喘口气。
结果当天夜里。
城里一个粮仓失火。
难民争抢粮食。
两刻钟后,仓库上方直接长出新的诡境。
数量比白天清掉的还多。
那份战报最后写着。
【清剿对象正确。】
【清剿方向错误。】
我看得胸口发堵。
旧日的我站在城墙上。
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杀鬼没用。”
旁边有人脸色难看。
“那杀什么?”
“什么都不能杀。”
她抬眼看天空。
“根在活人身上。”
会议因此吵了七天。
我通过记录看见了所有荒唐方案。
有人建议大规模迁城。
有人建议给所有高情绪者强制镇静。
还有人更狠。
提出提前处决被判定“高恶念”的人。
我看到这里差点把记录桌掀了。
“这不就是因为别人可能犯罪先杀了?”
旧日的我在画面里和我骂得差不多。
“谁来判高恶念?”
“你?”
“还是你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恨过人?”
提议的人被堵得脸发青。
沈清衡坐在旁边。
居然低头喝茶。
我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能当协调者。
两边打起来以前先让自己活着。
后来他们试过分散恶念。
失败。
试过建立临时净化阵。
也失败。
因为阵法只能处理已经聚合的部分。
新的每天都在产生。
而且越是强行压情绪。
反弹越厉害。
有一座试点城禁止公开争吵。
一个月后。
地下恶念浓度翻了三倍。
我看得想笑。
果然。
人不能靠憋解决心理问题。
鬼也不行。
最后一份方案出现时。
整个会议室没人说话。
【建立持续分流体系。】
【将无主恶念转化为规则压力。】
【以可控副本长期消解。】
诡域最初的设计。
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玩家进入副本。
面对恐惧。
完成规则。
情绪在可控环境里被抽离一部分。
鬼员工负责维持场景。
不是为了杀人。
更不是为了产鬼源。
是一套巨大到离谱的情绪处理系统。
我站在记录里。
突然想起第一次听说“玩家通关后还有七天售后”的时候。
那时我还觉得这公司挺有社会责任感。
原来不是后来改出来的。
从最开始就是。
可方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所有被分流的东西。
总得有地方暂存。
规则能消解大部分。
剩下那部分高浓度恶念怎么办?
记录停在这里。
一张新的会议画面出现。
桌上摆着五份方案。
第一份。
牺牲十万人建立永久人类锚点。
第二份。
让百万低级鬼轮流承载。
第三份。
把污染区永久封城。
第四份。
随机抽取高适配者成为容器。
第五份。
人为制造“可控灾难”,定期释放积压恶念。
我看到最后一份时手都凉了。
这套东西后来居然真的被人捡起来用了。
每一份后面。
都跟着一串死亡数字。
我看得手心发冷。
最后。
过去的我把那些纸一张张合上。
沈清衡盯着她。
“还有一个办法。”
她没看他。
“我知道。”
“阿妩。”
“别说。”
她沉默很久。
然后抬头。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眼神却比现在的我累太多。
“我能承受。”
沈清衡站起来。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你承受以后。”
他声音很沉。
“还是不是你?”
画面里的我安静了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
像终于算完一笔很难看的账。
“先让他们活下来。”
“至于我。”
她把最后一张空白方案拖到自己面前。
一笔一划写下六个字。
【让我成为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