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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范家后，苏明跟在最后头，原本想和苏黎同乘一辆马车，但却被谢辞轻轻地瞄了一眼。
他打了一个激灵，敏锐地察觉到谢阿兄眼里的……嫌弃，二话不说，掉头往另一辆马车走去。
苏黎等了半天，不见自家傻弟弟上车，却见谢辞钻了进来。
她眨了眨眼，“苏明呢？”
谢辞没有回答，一边坐在她对面，一边问道：“不看看老师给了你什么吗？”
苏黎看向自己手上捧着的东西，她想了想，先是将东西放在身侧的凳子上，然后拿起一叠卷宗，只扫了一眼，便心下了然，“这是祝家案子的全部卷宗。”
这个卷宗可不是寻常卷宗，里边不但包含了祝家之案发生的详情，更包括祝家每一个人死时的状况，包括是身份、年龄、籍贯、死在何处，如何死的等等。
可以说只要是能查到的，范无恙都查了个遍。
除此之外，还有这些年范无恙所调查的人证、物证、方向，经手的每条线索都一一注明，可谓是面面俱到。
这封沉甸甸的卷宗，不仅仅是祝家这些年来不见天日的冤屈，也是范无恙多年来的心血。
“范世伯，有心了。”苏黎喃喃说道。
这和她在大理寺的架库阁里看到的几页潦草的卷宗完全不一样。
谢辞沉默片刻，“我也有同样的一份卷宗，当年先太子和谢家的案子是三司会审的，所涉及的人和事能堆满半张桌子，那时我还小，是老师一点点将证据收集起来，在我弱冠之年交到了我的手上。”
“祝家的卷宗我本想一并要来，可老师却担心我冲动行事强压了下来，说是等到时机合适便交给我。”
“现在你还活着，这些卷宗也理应到你的手里。”
苏黎颔首，将卷宗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好像这样就能抱住祝家的一切。
谢辞看向她一旁放着的信封，拿起来交到了苏黎的手上，“我觉得，这个对你来说可能更重要。”
苏黎伸手接过，犹豫了片刻，慢慢打开了它。
里头只有一张信纸，打开来看去，上面只短短地写了几个字：小泉山，南泉寺。
“这是？”好像是一个地名。
谢辞凑过眼，缓缓开口，“这座寺庙，供奉着祝家的牌位。”
苏黎一愣，“你说什么？”
“老师曾带我去过。”谢辞沉声道：“老师一直不想让我过早参与到当年的案子，更不想让世人知道祝家的死和先太子之死有关，所以这些年来，他对祝家的案子一直缄默如深。”
“但我知道他每年都会去一趟小泉山，有一年他也带着我去了，我这才知道祝家被灭满门后，老师主持大局，由祝家的旁支将伯父伯母的尸身带回了老家，能辨出身份的仆人也被其家眷领走。”
“但是老师却在小泉山上的南泉寺立了个灵牌，供奉着祝家死去的二十八人。”
谢辞本来是想着等这边的事结束后，陪苏黎去一趟祝家老家的，没想到老师会将这个地方告诉她。
“……多谢范世伯。”苏黎眼尾泛红，“你说的对，这个确实更重要。”
按道理来说，祝家明面上是被劫匪灭门的，祭拜是允许的。
可是当年涉及到的事太多，有先太子的事在前头压着，所有人对谢祝两家的遭遇都三缄其口，谁也不敢触那个霉头，因此除了像范无恙等一干孤臣之外，文武百官祭拜者不足二十人。
后来更是不敢轻易提起，生怕会惹祸上身。
十二年后，渐渐有许多人忘了祝家，可只要提起，人们总会惋惜那位惊才绝艳的郎君。
“我陪你走一趟罢。”谢辞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也不曾祭拜祝伯父，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是。”
苏黎摇摇头，“不怪你，范世伯也是想保护你。”
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够了，真要论起来，她这个祝家明正言顺的女儿甚至都不知晓父母葬在何处。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谢伯父他们葬在了何处？他们的牌位如今又供奉在哪里？”苏黎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谢辞道：“因为我阿爹和兄长是为保护太子而死的，陛下隆恩，许我们一家入大相国寺受百姓香火，之前，我已经带着兄长去祭拜过了，你若是愿意，待祭拜完伯父伯母，我带你一道去一趟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乃是国寺，除了寻常百姓可以供奉的大殿外，另设有一处皇家宝殿，得陛下隆恩，供奉着勋贵侯爵，有功之臣。
可以说能供奉在大相国寺，本身就是一种殊荣。
苏黎点了点头，“那就去罢。”
两家本就世交，她又与谢辞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都该走一趟。
其实这样的事早就该安排了，只是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不想她太早接触那样沉痛的过去，一直有所隐瞒。
如今她的身份落实了，也是时候去祭拜二老了。
“好，那我先去安排一下，咱们三日后去小泉山。”谢辞想了想，“正好这段时日案子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乐正理可以应付。”
小泉山在上京城郊外，乘马车的话，半日功夫便可抵达，来回也不费多少功夫。
自谢辞他们从武陵县回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苏黎接过去的案子外，审刑院也积攒了不少案子，他们还要负责审批刑部和大理寺送上来案子复验和决断，更是忙碌。
为了将今日的时间腾出来，审刑院的灯火已经彻夜亮了好几晚。
乐正理作为谢辞的左膀右臂，甚至比谢辞还要忙些，用王承悦的话说，他身上的怨气比鬼都重。
但……反正一天也是忙，两天也是忙，再多忙几日也不妨事儿。
其实大理寺也很忙，只是相对于审刑院来说，大理寺“人多势众”，勉强还能转得开。
苏黎负责的案子查清之后，折惟义重新回到大理寺主持大局。
他帮不了什么大忙，可是大理寺众人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只要折惟义在大理寺，他们心是安的，便是捅了天大的娄子也有人顶着。
而且折少卿十分大方，时不时会去酒楼点些酒水羊肉犒劳一干人等，这极大的抚慰了他们操劳了一天的辛苦。
折少卿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苏黎放了几日假，三天后正好卡在了休假的最后几天，足够她走上一趟了。
“也好。”苏黎颔首，“我回头和阿爹阿娘说一声。”
她想的是阿爹阿娘也许会想一起去祭拜。
谢辞顿了顿，然后又点了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