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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副市长指着身后塌掉的废墟,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看看后面那一堆烂砖头!”
“这次是运气好,孩子们在食堂吃饭没被压死!”
“要是半夜塌了,砸死几十个孩子,你这个民办院长负得起法律责任吗?”
“整座院子的地质结构已经严重沉降,随时随地都会发生二次坍塌!”
“留在这里就是拿未成年人的命当赌注!”
“谁给你的权力拿六十几条人命开玩笑?”
徐副市长的质问声在院落里炸开,字字诛心。
几个年轻的职工低着头不敢搭腔。
周围帐篷里探出几个小脑袋,被徐副市长凶狠的语气吓得哇哇大哭。
周和平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攥得没有一点血色。
气氛变得很沉闷。
不过这位徐副市长也不好当众彻底撕破脸。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身后的秘书。
随后徐大海往后退了两步,他整了整银灰色的西装袖口。
他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平易近人的官腔语气。
“周院长,你先消消气,我理解你对孩子们的感情。”
“但市里的账目都是透明的,财政盘子就那么大。”
“孤儿院如果原地推倒重修,按新规的防震保温标准,加上消防和排水加固,没有一千万绝对下不来。”
“市里现在确实拿不出这笔专项款。”
“除非现场能冒出个大土豪全掏了,或者有企业愿意出这笔钱。”
“否则孩子们的安全,就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徐大海把话说得很圆。
表面上他是在给台阶,实际上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块两万多平米的地皮背山面水,这里离城南新区规划线不到三公里。
开发商的人已经来看过两回了,报价六千万起步。
城南这片地皮只要腾出来,转手挂牌就是大几个亿的财政进账。
但他不敢真的把周和平逼上绝路,毕竟老太太脾气烈。
要是真领着几十个娃去省政府门口静坐,他头上的乌纱帽第一个保不住。
所以他今天亲自来,就是想软硬兼施,把这事彻底按下去。
只要孤儿院搬走,地一收回来,后面的盘就活了。
周和平死死攥着围裙角。
她那满是褶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有接话。
一千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宇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没有出声。
他看了一眼徐副市长身后的秘书。
那个秘书正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东西。
李宇把目光收回来,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一千万不算多,他随时拿得出来。
但现在绝不是掏钱的时候,徐大海摆出来的是个套。
先说财政没钱,再抛出一千万的门槛。
言下之意就是这块地你守不住,趁早识趣搬走。
真要是有人当场拍出一千万,这位副市长反而会不高兴。
因为地留住了,他后面的几个亿的盘就做不了。
李宇正想着,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六米八长的蓝色高栏大货车摇摇晃晃碾过土路。
刹车声尖得刺耳。
大货车慢吞吞开进院子,在泥地上刹住了车。
在货车后面,还整整齐齐跟着两辆挂着连号牌照的豪华轿车。
大货车的副驾驶车门被一把推开了。
陈立州踩着油光发亮的尖头皮鞋跳了下来。
他左手拎着那个鼓囊囊的黑色购物袋,右手托着一副蛤蟆墨镜。
而身上那套定制的银色西装沾了点泥点子,蹭了一道灰。
他刚才在驾驶室里颠了一路,腰都快散架了。
但一看到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他立马挺直了腰板。
陈立洲墨镜往胸口一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随行的两名电视台记者正扛着摄像机,对着孤儿院的废墟拍空镜。
陈立州整了整领带,大步流星走向人群。
他眼珠子扫了周围一圈,先看到了蒋静宜。
再看到李宇稳稳地站在她旁边,陈立州的脸色暗了一下。
他没急着过去,而是直奔周和平跟前,堆起满脸的笑,伸手就要去握手。
“周院长,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我是隔壁村老陈家的小四,陈立州啊!”
“小时候过年,我还在您院子里放过鞭炮呢,您还认得我吧?”
周和平眯着眼睛瞅了瞅。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
“你是陈老二家那个大小子吧?我记得你以前是单眼皮啊。”
“怎么几年不见,跑去把眼皮拉成两层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个年轻老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陈梦妮更是憋着笑,低头死死看着脚尖。
孟小夕直接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立州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两下,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耳朵根瞬间发烫。
他干笑一声,顺手摸了摸自己的眉角,动作很快又放了下来。
“院长真爱开玩笑。”
“我这是最近瘦了,长开了,双眼皮自己显出来的。”
陈立州赶紧岔开话题。
他转过身,抬手指着身后的大货车,嗓门拔高了两度。
“听说院里宿舍塌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
“这不,我二姐家开大型批发超市,我专门让人装了整整一车物资拉过来!”
“泡面、火腿肠、小面包、纯牛奶、矿泉水,全是硬通货!”
“整整两万多块钱的货,全捐给咱们爱心孤儿院应急!”
陈立州拔高了音调,目光扫向站在旁边的李宇。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他刚才在电话里就听麦勇说了。
李宇就在手机上下单了几十份外卖快餐,快餐能值几个钱?
两万多块钱的整车物资堆在面前,李宇那几盒盒饭连塞牙缝都不够。
谁才是真正的大善人,一目了然。
徐大海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听到陈立州自报家门,眉头动了一下。
他打量着陈立州,知道其父亲早年也是新淮市的名人。
更是是里尔顿的老板之一。
徐大海一眼就认出来,这年轻人是老陈家的独苗。
虽然老陈死后股权被稀释了不少,但好歹还挂着一点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