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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对方出招。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是耿直的秘书小张。
“周副县长，耿书记让我过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当面向您通报。”小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公式化，但周晨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我等你。”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小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副县长。”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这是耿书记让我交给您的。”
周晨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就在刚才，省里有关部门联合下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对‘国有资产三级联动在线监管平台’试点项目的合法性、合规性以及技术安全性，进行一次全面的复核审查。”
周晨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这一招，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专家论证会，是从技术层面攻击。举报信，是从个人品德层面攻击。
而这一次，是从项目的“合法性”根基上釜底抽薪。
“哪个部门发起的？”周晨问。
“省法制办牵头，联合了省信息安全中心、省社科院等几个单位，组成了一个联合审查小组。”小张低声说，“组长是省法制办的副主任，郑国华。”
周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位置，以及他背后代表的力量。
用程序来卡住你，让你的一切工作都暂停，陷入无休止的审查、汇报、扯皮之中。
等项目被拖黄了，人心拖散了，两个亿的资金也可能因为“项目停滞”而被收回。
这是阳谋，而且是级别很高的阳谋。
“耿书记是什么意见？”周晨问。
小张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耿书记他也是刚刚接到通知。审查小组的文件里明确提到，在审查期间，试点项目的一切实质性建设工作，必须暂停。”
周晨明白了。
耿直也被架空了。
省纪委的督导组，是监督项目执行的。现在项目直接被按了暂停键，你还监督什么？
这一招，不仅打了周晨，也打了耿直，更打了孟兰亭和苏长青的脸。
“我明白了。”周晨点了点头，他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正式的红头文件复印件。
“周副县长，您……”小张看着周晨平静的脸，心里有些发毛。
他本以为周晨会暴怒，或者至少会表现出焦虑。
可周晨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觉得可怕。
“没事。”周晨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审查嘛，正常的。我们这个平台是新事物，多听听各方意见，有好处。”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小张，笑了笑：“还得麻烦你回去跟耿书记汇报一下。第一，我们青云县和江州试点工作组，坚决拥护省里的决定，全力配合审查小组的工作。第二，项目建设虽然暂停，但资料准备工作不能停。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们所有的前期方案、技术架构、资金预算，做得更扎实，更详尽，随时准备向审查小组汇报。”
小张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一句也用不上了。
周晨这哪里是接受审查，这分明是在说：你们查你们的，我准备我的。你们想用时间拖垮我，我就用这段时间把内功练得更强。
“还有第三点。”周晨的语气变得更轻了，“那两个亿的专项资金，既然项目暂停，就更要确保它的安全。我个人建议，由青云县政府、县财政局，还有耿书记的督导组，共同出具一份资金封存监管方案，上报省财政厅和省纪委。确保在审查结束前，这笔钱一分一厘都不会被挪用，也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被收回。”
小张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周晨这第三点，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不是想用拖字诀让这笔钱黄掉吗？
我直接把钱封起来，上报省纪委备案。
这笔钱的性质，就从“项目启动资金”变成了“待审查的重点监管资金”。
谁想再动这笔钱，就得先问问省纪委了。
这等于是在钱裕的釜底抽薪之上，又加了一道周晨自己的“反抽薪”。
“好……好的，我马上回去向耿书记汇报。”小张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觉得再和周晨待下去，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同一个维度和别人战斗。
送走小张，周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很清楚，事情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对方已经把战场拉到了规则之上的层面。
苏长青、孟兰亭他们或许能顶住压力，但这个“审查”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剑。
一把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能瞬间打破僵局的剑。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是苏长青的。
周晨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
“苏伯伯，我有些关于高铁新城项目资本运作模式的补充材料，想当面向您汇报。”
他没有提审查小组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他知道，苏长青肯定已经知道了。
在这样的困局下，一味地诉苦、求援，是最低级的做法。
他要做的是递上自己的“投名状”，证明自己的价值。
证明自己这把“剑”，值得他们去保。
短信发出去后，周晨静静地等待着。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周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U盘，放进口袋。
这把藏了许久的倚天剑，终于到了该出鞘的时候了。
但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周晨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是周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我是，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人都逼死才甘心？”
周晨心里一沉：“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听不明白？哈哈哈哈……”对方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红星轴承厂，刘光明！你还记得他吗？他就是被你们活活逼死的！现在，你们又要把我们剩下的几千个家庭，都推进火坑里！”
周晨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到底是谁？”周晨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谁？我是被你们的‘国资清查’毁了家的人！我告诉你，周晨，别以为你躲在江州就安全了！你加在我们身上的痛苦，我们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你等着，很快，很快你就会收到一份大礼！”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周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通电话，充满了诡异。
对方提到了刘光明，提到了红星轴承厂，言语间充满了对“国资清查”的仇恨。
这不像是钱裕他们的手笔。
钱裕的手段，是上层博弈，是程序绞杀，不会用这种近乎街头混混的威胁方式。
这更像是被清查的那些企业背后，那些真正的利益受损者，被逼到墙角后的狗急跳墙。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一份“大礼”？
周晨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正阳打来的。
“周晨，出事了。”陆正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苏市长……她……她的病房里，刚刚冲进去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