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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得罪不起
午后，东海《财经观察》编辑部。
孙晨盯著电脑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作为杂志社微博运营编辑，过去半天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流量狂飙。
首富宋词的不锈钢火箭爆炸的消息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全网炸出滔天巨浪。
《财经观察》凭借几篇言辞犀利的专题报导，牢牢卡住了话题中心位置。
粉丝数每小时都以万为单位向上跳动，评论转发量突破历史峰值。
孙晨嘴角挂著笑，内心盘算著这个月的绩效奖金能翻几倍。
直到他刷新页面，看见了那条短短几十个字却像惊雷般劈进他视野的微博。
刘师师V：「点名一下。@财经观察V就属你们上蹿下跳最欢————我记住你们了。」
孙晨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他太清楚《财经观察》现在的处境了。
杂志社虽然还顶著东方文广传媒集团「地方官媒」招牌，但早在三年前就已彻底市场化经营。
整个杂志社一百多号人的饭碗，全靠数位化转型后的流量生意，包括网站GG、移动端信息流、品牌内容合作。
而其中超过80%的流量，来自腾达系微博话题发酵和今日头条算法分发。
说直白点，《财经观察》是寄生在腾达平台上的藤蔓。
之前全网嘲讽宋词，众声喧哗，《财经观察》混迹其中并不显眼。
可此刻被刘师师直接点名，成了那只被单独拎出来的「鸡」，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万一腾达动真格的，对《财经观察》限流甚至封号————孙晨不敢往下想。
他猛地从工位站起，快步走向走廊尽头主编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新媒体总监李睿也在。
孙晨正要开口，桌上座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主编陈国明漫不经心抓起听筒：「喂，哪位？」
下一秒，他腰背瞬间挺直：「孙总！」
听筒中，传来文广集团副总阵阵咆哮：「谁让你们擅作主张抨击宋词的？！
对一位有影响力的商界领袖进行大肆负面报导，造成恶劣影响，出了问题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你知不知道集团和腾达是战略合作伙伴！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蛋！」
「孙总，我————」
「我不想听你废话！马上把关于宋词的所有报导都删了！你知不知道，副市长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
陈国明唯唯诺诺回应：「是是是，马上删！」
「快点！」
电话被狠狠挂断。陈国明握著听筒呆愣了两秒，才重重将其扣回座机。
他抬起头，脸色铁青，最终将满肚子邪火撒向站在门口的孙晨：「还傻站著干什么？！没听见吗？马上把那几篇稿子全删了！」
孙晨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连忙应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睿小心翼翼开口：「陈总，您消消气。集团也是没办法————
现在各大媒体数位化转型，谁不得仰仗腾达的流量？把平台得罪了，得不偿失啊。」
陈国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微博粉丝————涨了多少？」
说到这个，李睿脸上重新泛起光彩：「半天涨粉十八万。互动量是平时一个月的总和「」
「十八万————」陈国明喃喃重复，心头震动。
他苦熬三年，费尽心思做内容搞活动，公众号粉丝才将将突破百万。
而《财经观察》仅仅蹭了宋词刘师师这对夫妻一场失败的热度，半天就带来以往半年都达不到的增量。
「人气真高啊。」陈国明苦笑，「稍微蹭一蹭，就是泼天的流量。」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渡步。
删帖，他舍不得；不删，上级压力和平台威慑像两座山压在头顶。
踱到第七圈时，陈国明突然停住脚步，脑海中灵光乍现。
他坐回座位，「老李，这么办！咱们先把帖子都删了，给上面和刘师师一个交代。然后————搞个专题报导。」
李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主编头这么铁！
「还报？陈总，风口浪尖上————」
「你听我说完。后面的报导，全部改成采访体。」
「内容只写航天专家认为————、某教授指出————」，杂志社只当内容搬运工，不发表任何观点。」
李睿怔了怔，脸上浮出恍然又钦佩的神色：「妙啊！如此一来，攻击宋词的主体就成了专家群体。
冤有头债有主，刘师师以后就算要算帐，也只能去找专家麻烦。咱们不过是传声筒而「这就叫祸水东引。」陈国明靠回椅背，得意笑道，「从媒体批宋词」升级为航天专家界集体看衰民营不锈钢火箭」。
话题更宏观、争议性更强、讨论周期更长。」
「只要宋词还搞航天，这个专家观察专栏就可以持续更新，」李睿接话，语气兴奋，「流量就能源源不断。」
这时孙晨轻轻推门进来，汇报：「陈总，帖子已经全删了。」
陈国明点点头，将方才计策简单交代了一遍，吩咐他配合执行。
孙晨应下，脸上浮现犹豫之色。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陈总，咱们这专题————万一，我是说万一，宋词哪天不锈钢火箭真的成了怎么办？
这不成了《财经观察》黑历史？」
陈国明闻言笑了：「小孙啊，新闻系没教过你这个。」
他慢悠悠地点了支烟，气定神闲。
「我教你一课：打脸，打的是专家的脸，关《财经观察》什么事？
我们白纸黑字写的是某专家认为」、某教授指出」。
我们是镜子，照出的是别人的样子。镜子会因为照出的人丑而挨打吗？
」
孙晨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李睿在一旁笑著补充：「要是宋词成功了，咱们就把专家质疑做成一个历史性质疑合集。
标题就叫《致敬颠覆者：所有伟大的创新，都曾穿越这片质疑的荆棘》。明白了吗？
今天的踩」，是为了明天添」的时候，显得《财经观察》更有深度、更有转折感！」
孙晨彻底愣住了：「这————这不是拉高踩低吗？读者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没立场了？」
两个老狐狸相视一笑。
陈国明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立场？杂志社立场就是流量。
有争议才有流量，有反转才有爆点。小孙，传统媒体死了，就是死抱著立场」和「脸面」不放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数字新媒体的时代，玩的是两头吃。宋词输了，咱们吃看衰」的流量。
宋词若是赢了，反手歌颂他，我们可以吃崇拜」的流量。这就叫—立于不败之地「」
。
孙晨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窗外夕阳余晖掠过他的侧脸，照出那张年轻面孔上混合著震撼、恍然和一丝不安的复杂神情。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晚上七点，景园宋邸，餐厅被温暖的光晕笼罩。
刘师师从静候一旁的佣人手中接过一只青玉冰裂纹小碗，轻轻放在宋词面前。
碗中几颗圆润的元宵在汤中沉浮，外皮隐约流转著细微的金泽。
「—一，尝尝这个，」她唇角含著笑意，「台中通豪饭店黄金海陆元宵，好不容易才.
订到。」
管家李姐立在一旁，微笑著补充：「先生，这元宵内馅是用带子、明虾肉、金华火腿和腰子肉等珍味调和而成，鲜得很。
通豪饭店一年只限量九十九盒，一盒十颗，太太特意为您订购的。」
宋词视线落在碗中，颔首道：「外形倒是别致。」
李姐接著介绍：「制作时特意将食用金箔揉进了糯米粉团，外皮也点了金。煮熟后还经过一道冰镇，口感会更Q弹。」
宋词用勺舀起一颗，送入口中。
冰镇过的元宵外皮果然弹牙筋道，内里温热的馅料鲜香饱满，层次分明。
他点了点头：「确实独具特色，鲜嫩可口，不像寻常甜点。」
刘师师闻言，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喜欢就多吃几个。」
说完，她朝李姐微微点头示意。
李姐会意，匆匆离去，不多时便捧来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绒面礼盒。
刘师师接过，双手递给丈夫。
餐厅灯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清辉，带著期待：「老公，看看我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宋词稍显意外，随即含笑接过。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做工考究的核桃木标本架。
架上整齐嵌著一块块天然矿石标本，炽烈的红玛瑙、剔透的白水晶、闪耀的愚人金、
深邃的蓝铜矿、璀璨的翠榴石————
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整整一百种，在灯光下闪烁著天然矿物独有的、润泽或锐利的光彩。
「怎么想起送我矿石标本？」宋词拿起一块翠榴石，对著灯光细看。
刘师师托著腮，笑意盈盈：「给你找点工作之外的爱好，别整天只围著公司转。
这一百种算是起步套装，后面你可以慢慢收集，两百种、三百种————多多益善。」
宋词将标本放回，轻笑打趣：「家里元素墙还没收集全呢，这又让我开新坑。
改天真跑到深山老林里挖石头，像那些钓鱼佬一样乐不思蜀，你可别后悔。」
刘师师佯装薄怒，横了他一眼：「你舍得丢下我和小元宝？」
宋词没答，目光再次掠过盒中那片微缩的瑰丽天地，一股暖意悄然淌过心间。
他转向管家吩咐：「李姐，帮我定制一个矿石标本陈列柜，要大的。我就定个小目标，看看能收集到多少种。」
刘师师来了精神：「我查过资料，地质学上有记载的矿物大约有五千三百多种，其中安全无辐射的差不多五千种，够你忙活好一阵子了。」
李姐面现难色，轻声汇报：「先生，家里宝库空间————恐怕不够了。若要放置能容纳五千多种标本的柜子，空间有些吃紧。」
宋词一怔：「怎么会？」他记得宝库虽然不是很大，除了摆放一些友人相赠的玉器古玩，应当还有不少空余。
李姐悄悄看了眼女主人，低声解释：「太太在宝库里存放了两千根金条，每根都是五百克。」
宋词心算一下，愕然看向妻子：「师师，你买一吨黄金放在家里干嘛？」
刘师师脸上掠过一丝讪讪，解释道：「之前不是卖了那套四合院换购黄金嘛，本来一直存在渣打银行的托管金库。」
她语气忽地带上气恼，「都是渣打那些人，总说黄金保值，是顶级避险资产，我就又陆陆续续补了不少！
结果从去年买入开始，金价就跌跌不休，现在都到250元一克了！我一气之下，干脆全提回来放在家里了。」
说著，她不禁有些肉痛。
四合院是结婚时丈夫给的聘礼，卖出后全数换了黄金，谁知房价一路飙升，金价却持续探底。
这一进一出，帐面亏损高达数亿，想到此处，她便觉得自己著实败家。
宋词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目前金价确实处于历史低位。但黄金保值属性不会变，周期起伏难免。
长远看仍是值得配置的资产。家里存放一些实体黄金，不算坏事。」
刘师师只当丈夫是在安慰自己。
银行理财经理这套「长期看好」的说辞，她已听了大半年，金价却未见起色。
此刻她心灰意冷，索性摆烂，将那一吨金黄锁进库房，不愿再多想。
见妻子兴致不高，宋词温言宽慰：「我并非虚言。黄金是终极硬通货，其稀有性决定了它绝对的价值锚定作用。」
刘师师撇撇嘴，她听得明白，「保值」终究不是「增值」。
幽幽一叹：「好像自古以来，金银便是这般。
古时宫里发月钱，太监宫女每月几两银子，折算成现在的白银价格，也就相当于普通人几千块月薪。」
宋词笑了：「那叫月例。不过放在当下，太监宫女好歹是皇家编制，宫内包吃包住，一般百姓可比不了。
当然，太监得挨一刀，宫女也可能被赏一丈红，封建社会，哪有人权可言。」
刘师师摇了摇头，将金银涨跌的烦闷暂时甩开。
她抬起脸，一双美目凝睇著丈夫，带著几分娇嗔：「老公，我的情人节礼物呢？」
宋词顿时语塞。他确实忘了，今日既是元宵，也恰是情人节。
刘师师见状，哪还不明白，故意轻叹：「哎，算算日子，咱们的婚姻，也快走到七年之痒喽。」
宋词挪动座椅，伸手揽过妻子的纤腰，将她带近些：「下次一定补上。而且，补一份不一样的。」
刘师师顺势靠著他：「行！不过我可说好了，寻常的豪车、珠宝、包包我可不稀罕。
要有点新意才行。」
「保证没问题。」宋词承诺道，「等我的大火箭成功，我把你照片放在卫星上，送上太空，如何？」
刘师师眼睛一亮，刚要追问火箭何时能够成功，猛然想起丈夫那枚爆炸的不锈钢火箭损失了十亿。
她立刻咽下问题，转而握紧丈夫的手，柔声道：「别太为难自己。也别把网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宋词豁然一笑，神情洒脱：「你看我像那么在意旁人眼光的人吗？
我是搞网际网路的，岂会不知大多数网友的特性，爱八卦、易幻想、观点或许浅薄，但大多也知足常乐，热闹看过便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