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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裂痕(第1/2页)
中平元年十二月的汉阳郡,比陇西更为酷寒。寒风从祁连山巅呼啸而下,卷着细碎的雪粒,刮得陇县县城的城墙呜呜作响,连空气中都飘着刺骨的寒意,冻得人浑身发僵。
陇县县衙正堂上,边章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封刚从武威送来的急报。他反复翻看了几遍,眉头皱得愈发紧实,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将军,”幕僚轻步走进堂中,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北宫将军、李将军、韩将军都已到了,正在偏厅等候您议事。”
边章点了点头,将那封急报小心翼翼收进袖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往偏厅走去。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厅内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北宫伯玉坐在左首,面色阴沉如水,周身透着一股戾气;李文侯坐在他身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不知在思忖着什么;韩遂坐在右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慢悠悠地喝着,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边章在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开门见山,沉声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有几件要紧事,需与你们商议。第一件,也是眼下最迫切的事——粮草。”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封急报,放在案上,推到三人面前:“武威那边送来消息,北宫将军麾下的粮草,只够吃用一个月了。北地郡的情况也相差无几,安定郡更是岌岌可危。韩将军,你麾下的安定郡,如今还剩多少存粮?”
韩遂放下茶碗,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平淡无波:“安定郡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大半,早已无粮可收。我入城之时,郡府粮仓里的存粮便不足五千石,这几个月又赈济了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剩下的,也就够我麾下弟兄吃用两个月,多一日都撑不住。”
北宫伯玉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炫耀:“我武威郡还好些。张猛那厮弃城而逃时,慌不择路,没来得及烧毁粮仓,我入城后,缴获了不少粮草。可即便如此,也撑不了太久。我手下两万多弟兄,每天人吃马喂,消耗极大,再多的粮草,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李文侯抬起头,脸上满是愁苦,闷声道:“我北地郡最惨。富平城小,存粮本就微薄,我率军攻打了许久,城中的粮草早已消耗殆尽。如今我麾下万把弟兄,粮草只够吃用半个月,若是再筹措不到粮草,恐怕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
偏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四个人,四路人马,加起来近五万大军,每日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可他们占据的汉阳、安定、北地、武威四郡,除了武威郡稍好一些,其他三郡都被战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田地荒芜、百姓逃亡,根本产不出多少粮食,想要筹措粮草,难如登天。
“诸位,”边章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沉重,“粮草的事,必须尽快解决,容不得半点拖延。我的意思是,咱们分头筹措——北宫将军从武威郡筹措,李将军从北地郡筹措,韩将军从安定郡筹措。能买就买,能征就征,实在不行,就向各羌人、氐人部落借。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大军断粮。”
北宫伯玉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带着几分反驳:“边将军,你这话说得轻巧。武威郡的百姓,早已被张猛搜刮殆尽,征了一遍又一遍,哪还有什么余粮?我若是再强行征粮,百姓们要么饿死,要么就会起来反抗,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处境只会更难。”
“饿死总比饿死咱们的弟兄强!”李文侯猛地抬起头,语气急躁,带着几分狠厉,“咱们几万人马,若是断了粮,不用朝廷派兵来打,自己就得散伙。到时候,咱们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难道你想功亏一篑吗?”
韩遂瞥了李文侯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缓缓开口:“李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起兵,打着的是替天行道、讨伐贪官污吏的旗号,为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来当烧杀抢掠的强盗的。若是把百姓逼到绝路,咱们跟梁鹄那个狗官,又有什么区别?到时候,百姓离心离德,咱们就算有再多的兵马,也难以立足。”
李文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想要反驳,却被北宫伯玉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北宫伯玉也清楚,韩遂说的是实话,只是他心中不甘,不愿在韩遂面前示弱。
边章看着三人各怀心思、互不相让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若是再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放缓语气,说道:“这样吧,各郡量力而行,能筹措多少是多少,不必勉强。实在不够,我再想办法从金城调些粮草运过来。金城虽然也遭了战乱,可底子还在,应该能挤出一些粮草,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北宫伯玉和韩遂都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李文侯虽然心中不满,可边章已经拍了板,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继续沉默。
“第二件事,”边章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最近,各部落头领频频来找我,个个都面带怨气,要求咱们分粮草、分地盘。尤其是那些跟着咱们起兵的羌人、氐人部落,他们出了不少力,如今却连饭都吃不饱,怨气越来越大,若是安抚不好,恐怕会生出乱子。诸位,你们怎么看?”
北宫伯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偏袒:“那些羌人部落,本来就是跟着咱们起兵的主力,出力最多、牺牲最大,当然应该优先照顾。我武威郡的羌人部落,我已经分了一批粮草给他们,暂时还能压得住,不会生出乱子。”
韩遂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反驳:“北宫将军,你武威郡的羌人,是你自己的族人,你当然愿意倾力照顾。可你有没有想过,武威郡的汉人百姓,他们也跟着咱们起兵,也出了力、流了血,难道就不管他们了?若是只照顾羌人,冷落汉人,只会让汉人百姓离心离德,到时候,咱们的根基只会越来越不稳。”
北宫伯玉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韩文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照顾羌人,就是不管汉人了?我北宫伯玉做事,光明磊落,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够了!”边章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怒火,“都是自家兄弟,共举义旗,讨伐贪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却在这里争吵不休,像什么样子?”
北宫伯玉和韩遂这才住了口,可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敌意,厅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僵硬。李文侯坐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边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放缓了语气:“各部落的安抚之事,我来亲自处理,你们不必担心。诸位回去之后,也务必安抚好自己麾下的部落头领,多做劝说,不要让他们闹事。记住,如今咱们最大的敌人是朝廷,是那些贪官污吏,不是自己人。若是内部先乱了,还怎么跟朝廷抗衡?还怎么实现咱们替天行道的心愿?”
北宫伯玉和韩遂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有真正听进去。
“第三件事,”边章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凝重,“陇西那边,马腾已经回来上任了。此人骁勇善战,在羌人中威望极高,麾下还有不少精锐部曲,咱们必须严加防备。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马腾?”
韩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深意:“马腾此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他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出身名门,性子耿直,重情重义,却也不会变通。他在陇西上任,只求守住一方百姓、稳固马家的根基,只要咱们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来惹咱们。依我之见,暂时不必动他,先稳住咱们自己的地盘,筹措粮草,整肃军备,等咱们根基稳固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北宫伯玉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敌意:“韩文约,你倒是大方。马腾在陇西,就像是扎在咱们心口上的一根刺,一日不拔,咱们一日不得安心。他在羌人中威望极高,若是放任他发展壮大,将来必定会成为咱们的大患,到时候,咱们再想动手,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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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掉他?”韩遂瞥了北宫伯玉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拿什么拔?马腾手下有几百精锐羌骑,又深得羌人部落支持,陇西郡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你派兵去打,打得下来吗?就算侥幸打下来,你要付出多少伤亡?要消耗多少粮草?如今咱们连弟兄们的饭都快吃不饱了,你还想发动战争,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北宫伯玉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可心中的不满,却愈发浓烈。
韩遂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边章,语气愈发沉稳:“边将军,我以为,对陇西马腾,暂时应以安抚为主。咱们可以派人送一封信给马腾,表明咱们的立场——咱们起兵,是为了讨伐梁鹄那样的贪官污吏,不是要与他马家为敌,更不是要祸害陇西百姓。只要他不来招惹咱们,咱们也绝不主动侵犯陇西。甚至,咱们可以跟他做些交易——他陇西缺盐、缺茶,咱们可以给他提供;他手上有粮食、有药材,咱们也可以出钱购买,各取所需,互不侵犯,这样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
边章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文约说得有理。如今咱们内有粮草短缺之困,外有朝廷大军虎视眈眈,最大的敌人是朝廷,不是马腾。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暂时与马腾和平共处,对咱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就按文约说的办,派人送一封信去陇西,试探一下马腾的态度。”
北宫伯玉虽然心中不满,可边章已经拍了板,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闷声不语,心中却暗暗盘算着,日后一定要找机会,除掉马腾这个心腹大患。
议事结束,三人各自离去。北宫伯玉走出县衙,脸色依旧铁青,一把拉住正要离去的李文侯,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怒火与不甘:“韩遂这个狗贼,越来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他一个汉人,凭什么在咱们羌人面前指手画脚?凭什么左右边将军的决定?”
李文侯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劝道:“北宫兄,息怒。韩遂如今兵强马壮,麾下弟兄众多,在羌人部落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咱们现在还得罪不起他。不如先忍着,暗中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了,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北宫伯玉冷哼一声,甩开李文侯的手,语气狠厉:“忍?我北宫伯玉在先零羌纵横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韩遂一个汉人,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等着吧,我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说罢,便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去。
李文侯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呢喃:“北宫伯玉,莽夫一个,也想与韩遂抗衡,真是自不量力。等着看好戏吧,这场乱局,才刚刚开始。”说罢,也转身匆匆离去。
韩遂走在最后,出了县衙,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刮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丝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心中清楚,北宫伯玉对他心怀不满,李文侯在背后暗中算计,边章也越来越力不从心,难以掌控局面。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义军首领”的虚名,而是整个凉州的控制权。
回到自己的住处,幕僚成公英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韩遂回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低声禀报:“将军,属下有消息禀报。边将军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已经暗中联络了好几个羌人部落的头领,准备向边将军施压,要求分更多的粮草和地盘,若是边将军不答应,他们恐怕就要闹事了。”
韩遂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意料之中。北宫伯玉那个莽夫,脑子里只有他的羌人族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局,也不懂什么叫隐忍,只知道争权夺利。李文侯更是个墙头草,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走,毫无忠义可言。这两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成公英问道,眼中满是疑惑,“要不要咱们也暗中联络一些部落,与北宫伯玉、李文侯抗衡?”
韩遂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不必。咱们只需等,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北宫伯玉性子急躁,李文侯心怀鬼胎,两人迟早会跟边章翻脸,甚至会互相争斗。到那时候,咱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凉州这块地盘,迟早是咱们的。”
成公英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陇西的马腾,咱们真的就放任不管吗?若是他趁机发展壮大,将来恐怕会成为咱们的大患。”
韩遂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深意:“马腾不是咱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陇西残破,家底微薄,他首要的任务,是稳住陇西,安抚百姓,根本没有心思来招惹咱们。而且,咱们也需要有人在朝廷那边,做咱们的‘缓冲’,马腾,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与董卓是同乡,又有朝廷官职,用好了,他就是咱们的一道屏障,能帮咱们挡住不少朝廷的压力。”
成公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躬身退了下去,留下韩遂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知道,这场乱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静待时机,一举拿下整个凉州。
与此同时,北宫伯玉的营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北宫伯玉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前摊着一张凉州地图,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着,语气中满是狠厉。
“这个韩遂,越来越嚣张了,简直是目中无人!”北宫伯玉咬着牙,对身边的亲信道,“今天在议事的时候,他当着边章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处处针对我。再这样下去,咱们羌人迟早要被他踩在脚下,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亲信连忙上前,躬身劝道:“将军息怒。韩遂如今兵强马壮,麾下势力庞大,咱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忍一忍,暗中联络更多的羌人部落,积蓄力量,等咱们实力足够了,再找他报仇也不迟。”
“忍忍忍,你就知道忍!”北宫伯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我北宫伯玉在先零羌纵横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韩遂一个汉人,凭什么在咱们羌人面前作威作福?我绝不忍!”
亲信不敢再劝,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北宫伯玉发泄了一通,渐渐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你立刻派人去联络各羌人部落的头领,就说我北宫伯玉有要事相商。韩遂想独吞凉州,门都没有!我要联合所有羌人部落,向边将军施压,要求分粮草、分地盘,若是边将军不答应,咱们就联合起来,推翻他的领达,由咱们羌人来掌控义军!”
“遵命!”亲信连忙领命,匆匆离去。
北宫伯玉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韩遂营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知道,韩遂不是好对付的,可他更知道,若是不趁早下手,等韩遂羽翼丰满,他们这些羌人,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十二月的汉阳郡,寒风凛冽,吹得军营的营帐猎猎作响,卷起漫天尘土。叛军的营寨里,表面上一片平静,将士们各司其职,仿佛一切都井然有序,可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涌动,裂痕丛生。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在暗中串联羌人部落,积蓄力量,伺机发难;韩遂在静静地等待时机,坐收渔翁之利;边章坐在县衙里,看着一封封告急的文书,满心疲惫,却又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