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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瞳静静坐着，脸色却冷得像一块冰。
慕容恪的声音很凝重：“所有向我们示好，表示愿意支持我们的贵族世家，都被杀绝了，准确地说，刘裕是在走唐禹的路。”
“扬州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我们如果要拿下，首先就要面对数之不尽的灾民。”
“那里已经失去了价值。”
谢秋瞳沉默了很久，才咬牙道：“刘裕这个畜生，为了短暂的实力膨胀，竟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扬州几十万百姓，恐怕熬不过今年。”
慕容恪道：“兵扮匪，民成军，青壮年能够在残酷的互相屠杀中，走出一条路来，但也只是少数，其他大概都会死吧。”
“我们积累了大半年，复耕开荒，屯粮积攒，如果要拿下扬州，是有机会拯救这几十万人的。”
谢秋瞳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做不到的，就算我们运粮过去，也会被刘裕抢走。”
“除非，我们直接入驻大军，先跟刘裕拼命。”
“但刘裕正是需要转移矛盾的时候，他掌握了世家的粮食，只要我们去了，他立刻就要把所有的污名安排在我们头上，让所有百姓恨我们，并加入军队和我们打。”
“在战争中，刘裕依托本土的优势，会很快铸炼出一支又一支成熟的军队，而死去的，只是更多的百姓。”
慕容恪仔细想了想，皱眉道：“这是在走极端军国路线，并非长久之计啊，或许三五年，刘宋就撑不住了，他的体系完全会崩溃的。”
谢秋瞳道：“因为他没想过三五年之后的事，他要的是通过战争获取足够的胜利，然后再来慢慢疗伤。”
“至于这期间付出的代价，他不在乎，反正都是百姓在死。”
慕容恪点了点头，道：“那扬州我们不能去了，那是一个无底洞，穷尽国力都难以拯救。”
谢秋瞳站了起来，轻轻道：“这几天你配合谢裒、周斐和庾亮主政朝局，我去一趟建康。”
“既然收回来了，我该去露个面，激励一下人心。”
慕容恪苦笑道：“那几位可不太待见我。”
谢秋瞳道：“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是平民出身，不该和他们平起平坐。”
“但这是我的国，容不得他们拒绝。”
……
离开多久了？
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三年，又好像不止。
踏上熟悉的土地，看着熟悉的建筑，谢秋瞳心中只有感慨和叹息。
她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两年的时间，谢安稳定了建康，让这里没有遭遇兵祸，人们还在正常的生活。
一路往前走，身后跟着多少人她无所谓，她心中已经没有那些复杂的军国大事。
她只是来到了一座小院前，看到了那个破旧的牌匾——“唐府”。
她不自禁就笑了起来，却没有说话，而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久未人住的院子，长满了杂草，墙上也铺满了苔藓，这里破旧又古朴。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谢秋瞳轻轻道：“把它清理出来，打扫干净，窗帘被褥所有的东西全部换掉，今晚朕要住这里。”
后方自然有人应答，数十人安排了起来，借工具的借工具，除草的除草。
看着忙碌的众人，谢秋瞳想要说话，又找不到人。
这一刻，她觉得有点孤独。
“来人。”
一声呼唤，立刻就要亲卫走上前来，低下了头。
谢秋瞳道：“准备纸笔，朕要写信，启用最高顶级传输渠道，最快速度送到成都。”
很快，她就写了起来：“我回到建康了，我们长大的地方。”
“来的时候，我去拜祭了你的父亲，替你尽孝了。”
“霁瑶走后，我很孤独，没有一个说知心话的人，让小莲来陪我一段时间吧。”
“分别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但是我感觉到了，我们很快会见面了。”
“我不必说，你也会懂。”
她想到了什么，正要继续写，但又皱起了眉头。
扬州…算了，不写在信里，这封信只有家事，没有政治。
写完了信，谢秋瞳看向西方，似乎遥远地看到了成都。
她苦涩摇头，呢喃自语：“如果是你，你会救扬州吗？”
“你应该不会，因为你聪明，你看得到那是刘裕挖好的一个坑。”
“但你应该也会尽力做一些事吧，毕竟你还是心善的。”
“我就不会，我不在意百姓的死活，我只在乎利益。”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谢秋瞳忽然自嘲笑道：“但当了皇帝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视察，为了发展得很好，我走遍了各个郡县乡镇。”
“看到了太多东西之后，我竟然有些理解你了，我竟然有些在乎百姓了。”
“我以前站得太高了。”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陛下，两封都是送往成都的吗？”
侍卫手里拿着两封信。
谢秋瞳回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是不识字吗！送往哪里信封上是没写吗！”
长久以来的威严，让侍卫身体一颤，连忙跪了下去。
谢秋瞳看了一眼四周，这是唐家…
她脸色变得柔和了许多，轻声道：“一封送往成都，一封送往东阳，都用最快的方式，快去办吧。”
侍卫当即道：“是！”
他松了口气，低着头退了出去。
谢秋瞳想了想，又道：“加派人手，尽快把这里清理出来，同时派人去谢家，把那里的丫鬟婆子仆人厨师全部都叫过来，让他们准备今晚的晚宴，我要宴请一些建康的贵族世家。”
她很快写了起来，然后拿出名单说道：“按照上边的名单，尽快去请，无论多晚都要吃上这一顿饭。”
建康本身就是世家最多的地方，加上这些年到处都在打仗，唯有建康只打了一次，还是谢秋瞳干的，这里相对还算安全。
她迟疑了片刻，又道：“对了，去王家一趟，把王劭叫过来。”
“同时让他也带一些仆人后厨婆子过来，我这里要办宴席，人手不够。”
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上百人忙前忙后。
很快谢家的丫鬟婆子来了，有一些都是老人，看到谢秋瞳就跟见了鬼似的，吓得直哆嗦，又不敢不来。
谢秋瞳冷冷道：“站着干什么！忘了规矩了吗！赶紧去忙！”
于是都忙了起来，逐渐的，院子被打扫干净了，连墙都擦干净了。
台阶清理出来了，房间的灰尘也全部清除了，被褥床罩窗帘桌椅，一切该换的也换了。
这里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而此刻，王劭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到了。
他看到了谢秋瞳，下意识就缩了缩头，然后连忙施礼道：“罪臣王劭，参见陛下。”
谢秋瞳回头看向他，眯眼道：“这里是哪？”
王劭疑惑道：“唐家啊…”
谢秋瞳道：“那你该叫我什么？”
“啊？”
王劭愣住。
谢秋瞳嘴角勾了起来，轻声道：“叫嫂子。”
“嫂、嫂子？”
王劭人都傻了，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