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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九初瞧这里人多口杂，没说太多，只低声道：“这个你别管，你权当不认识我好了。”
段晔也不是个八卦的，摆了摆手，并没多问。忽然又想到什么，蹙眉道：“公主，你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明明这样子都变了。
沈凤君嘿嘿一笑，宁九初忽然有很不好的预感，刚想捂着他的嘴，他便邪里邪气地道：“小九九住在我心上，别说只是戴了面具，就算是变成母猪我都能认出来～”
“滚。”宁九初怒骂。
沈凤君瞧她气呼呼的样子，立刻笑开了花儿。
段晔瞧着这两个奇葩，感觉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老子这就去升平巷看看。”他找了个理由，挥手招过身后的禁军，立马开溜。
沈凤君没跟着，看到他走远了，低头对宁九初道：“又去湘轩客栈？”
之前宁九初问他借人皮面具，有简略说过这事。
宁九初点了点头，就把他赶去巡视了。
湘轩客栈依然客似云来，她才踏进去，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绣蓝边白锦袍，如玉般清灵的公子哥儿，是苏卿南。
但他不是说自己不缺钱，不需要住湘轩客栈？
宁九初狐疑打量片刻，苏卿南正拿着一本书，似模似样地念叨，没看见她。她皱了皱眉，也没过去，转身去了前台。
她递了八十文给掌柜，又递了一块房号牌，低声道：“续三十五号房。”
掌柜对她还有点印象，接过来，笑眯眯地道：“客官，我们客栈还有个藏书房，里面有些书籍，要是读书遇到了难题，可以去看看。”
他的态度特别好，如果宁九初是书生都要爱上这个客栈了。
她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点点头，上楼。
还没开门，王二虎的读书声就从房间内传出来。
宁九初听得打了个抖，这熟悉的字眼，不就是《礼记》？现在温书还在念着这些东西，感觉王二虎就是来陪跑的，应该不会拿到什么好名次。
“小八，昨晚去了哪？老子一晚都没见着你，还以为你被人卖了。”
王二虎看到她，立刻眼睛发亮。
宁九初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就是在外面逛逛，然后下暴雨，被困在破庙了。”
“怪不得我听你说话还有鼻音，感染风寒了吧？我说你就是娇气，是不是在家里都被爹娘宠坏了呀？”
他搬了张凳子坐到宁九初的书桌前，招了招黝黑粗糙的手，热情道：“来，一起温书，过会儿我们去吃阳春面，我知道有家面档买一送一。”
宁九初眯着眼睛盯了他的手一会儿，王二虎也留意到了，收回手，笑得傻呵呵的，“哎，我这手比不上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老子以前是耕田做粗活的，失礼了。”
他有点儿尴尬，头垂得很低，就像百姓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官，有种发自内心的自卑，甚至不敢对视。
宁九初很善解人意，“做粗活有什么失礼的？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这不是你的错。即使这样，你还在努力读书，已经很励志了。”
“你这话我爱听。”王二虎神情一松，哈哈大笑。
“我乡里的人都说我异想天开，科举都是有钱人家的活儿，我不可能高中的。我卖了所有家当来这里考试，就是傻子，指不定以后就连破房子都没得我住了。”
他叹了口气，眸里却有一种难得的坚定，“我也知道难，但我也是乡试第一上来的，不考就退缩，那是龟孙子。”
每个地方的水准都不一样，如果王二虎那里是穷乡僻壤，不怎么念书，那即使他水准不怎么样，但只要比乡里那批考生好，也能进京。
宁九初是了解过临沧的科举制度的，点了点头。不知注意到什么，打趣道：“我看你挺有力气的，为什么不考武试，反而参加文试？”
王二虎摆了摆手，“老子也就是力气大，又没人教功夫，哪里打得过有功夫的人？我这读的书都还是偷听镇上学堂学来的。”
“那你力气有多大？”宁九初也没多想，好奇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王二虎“砰”地一声拍向桌子，桌子碎了……
她咽了口唾沫，开始思考认识他这段时间，有没对他不敬，让他记恨什么的。
王二虎却愣了愣，惊得站了起来，“草！怎么办？我都没用力！这下是不是要赔桌子了？小八，怎么办？怎么办？”
“你……你先冷静点？”
宁九初也不敢说其实自己不是穷书生，能赔得起，王二虎已经急哭了。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二虎一惊，立刻站到桌子前，又求救似地拉了宁九初一下。宁九初还没反应过来，竟也和他并排站着，试图挡住碎了的桌子。
“是这里了。”
小二的声音传来，宁九初能感受到王二虎僵住了身子。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鼻梁高挺，桃花眼妖孽，正拿着一把折扇扇风，慵懒地看着他们。
小二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这位公子也是来上京赴考的，但他盘川几乎用尽了，想和你们分摊一下房费，你们可愿意？”
“好好好。”王二虎立刻应声，“和我睡都没问题。”
说罢，撞了撞宁九初的手肘。
宁九初没反应，好像傻了一样盯着他的衣服。
这男人不就是易容的沈凤君？
他是不是有毛病，在这么华丽的红袍上打那么多补丁，难道这就能显示他穷？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穷光蛋？
“我这衣服……是在大户人家门外捡来的，其实我穷得连布衣都买不起。”沈凤君慢悠悠解释。
王二虎感叹，“好可怜。”
宁九初抽了抽嘴角。
直到他们同意了合租，小二才退下。
她揉了揉僵硬的嘴角，瞪着他。
房门关上，沈凤君忽然笑眯了眼，邪里邪气地道：“小九九，我来陪你了。”
“什么？你们认识？但你不是叫小八吗？”王二虎傻里傻气的。
宁九初硬邦邦地道：“我之前施舍过他一碗饭，他就一直跟着我了，可惜他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那是，这碗饭虽然一片肉都没有，只有九条青菜，但已经是我吃过最贵的饭。我太感动了，所以一直叫她小九九。”沈凤君拭了拭眼角。
王二虎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比自己更穷的人，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宁九初受不了了，拉着沈凤君出门，低声道：“你搞什么？”戏精上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