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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那滩殷红的酒液,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秦绝赤着脚,踩在碎裂的夜光杯残渣上。
尖锐的玉片刺破了脚底的皮肤,渗出一丝丝血迹,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红薯。」
秦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刚才说,那个九皇子,把谁给卖了?」
红薯跪在地上,看着自家世子那双逐渐被紫芒吞噬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跟了秦绝十年。
见过他杀人,见过他抄家,见过他谈笑间灭人满门。
但她从来没见过秦绝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领地被侵犯后的丶极度压抑的暴虐。
「回……回世子。」
红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有些乾涩:
「是安阳公主,姬灵儿。」
「也就是……大公子当年拼了命也要护着的那个女人。」
「姬灵儿……」
秦绝在嘴里反覆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那个蠢女人啊。」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完全无视了脚下的血印。
「当年大哥为了她,差点把北凉给卖了。结果呢?她被抓回京城当了十年的质子。」
「我本来以为,她在京城吃斋念佛,当个透明人也就罢了。」
「没想到,到了最后,她还是成了筹码。」
秦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幽深如潭。
「这次的买家是谁?拓跋野?」
「是。」
红薯从怀里掏出一份更详细的密报,快速说道:
「九皇子为了换取北莽出兵牵制咱们,不仅许诺了割地赔款,还答应送一位真正的皇室公主去和亲。」
「拓跋野那个疯子指名道姓,非要安阳公主不可。」
「他说……」
红薯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绝的脸色。
「说什么?」
「他说,当年秦朗为了这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现在他睡了秦朗的女人,就等于是在秦朗的坟头上撒尿,是在打咱们北凉王府的脸。」
「呵。」
秦绝笑了。
这一声轻笑,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打我的脸?」
「有点意思。」
秦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窗棂,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紫檀木竟被他硬生生抠出了五个指洞。
「拓跋野那个变态,口味还挺重。」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娶了我大哥的未婚妻,就能在精神上压我一头?」
红薯低下头,不敢接话。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是羞辱死去的秦朗,更是羞辱现在的北凉王秦绝。
「红薯姐姐,你说……」
秦绝突然转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丶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个女人虽然蠢了点,虽然害死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哥。」
「但她毕竟……戴过我们秦家送的玉镯子。」
「在大哥的灵位前,她的名字,可是写在『未亡人』那一栏的。」
秦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既然贴上了我们老秦家的标签,那就是我秦绝的东西。」
「我的东西,哪怕是扔了,砸了,喂狗了……」
「那也得我说了算。」
「什么时候轮到那帮杂碎来做主了?」
红薯浑身一震。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每当秦绝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世子,您的意思是……」
「抢回来。」
秦绝吐出三个字,简单,直接,粗暴。
「可是世子,那是大周和北莽的国婚啊!」
红薯急了,连忙劝阻,「送亲队伍有三千御林军护送,北莽那边更是派了五万铁骑在边境接应!」
「如果我们这时候动手,就等于同时向大周和北莽宣战!」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曾经害过咱们的女人,值得吗?」
「值得吗?」
秦绝歪了歪头,看着红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孩子气的执拗。
「红薯,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为了救她。」
「我是为了……面子。」
秦绝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容逐渐变得狰狞。
「北凉王府的脸,不能丢。」
「我大哥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姓秦。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睡了,我这个当弟弟的要是一声不吭,以后下了黄泉,我怎么好意思去踹他的屁股?」
「再说了……」
秦绝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疯狂战意,终于彻底爆发。
「拓跋野想结婚?」
「问过我同意了吗?」
「他想洞房花烛夜?行啊。」
秦绝猛地一挥衣袖,转身走向挂在墙上的那把凉刀。
「本王这就去给他送份大礼。」
「红烛换冥烛,喜服换寿衣。」
「这婚,我抢定了!」
「这人,我杀定了!」
「世子!」红薯还想再劝。
「闭嘴!」
秦绝一把抓过凉刀,锵的一声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庞,宛如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我意已决。」
「红薯,给我更衣!换甲!」
「把那套这十年来我一次都没穿过的……『天策』战甲拿出来!」
红薯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冲天的少年,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她咬了咬牙,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是!奴婢遵命!」
一刻钟后。
听潮亭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披黑金重甲丶头戴紫金束发冠的少年,提着凉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那一身战甲流光溢彩,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天策战甲。
系统签到十年的顶级奖励,号称「人仙之下,无物可破」。
「青鸟!」
秦绝站在台阶上,一声暴喝。
「在!」
青鸟从黑暗中闪身而出,一身青衣早已换成了银白色的战甲,手中的「刹那」枪寒芒吞吐。
「霍疾!」
「末将在!」
远处,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少年将军,此刻正骑在马上,一脸的肃杀。
「陈人屠!」
「老奴在!」
那个被称为「白衣兵仙」的男人,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血红色的披风,站在点将台下,如同一杆标枪。
秦绝看着这些陪他一路走来的人,看着远处那些在黑夜中早已集结完毕丶只等一声令下的钢铁洪流。
他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好,都在。」
「那就别废话了。」
秦绝翻身上马,那匹通灵的雪龙马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兄弟们!」
秦绝举起手中的凉刀,刀尖直指南方,那个正在张灯结彩丶准备卖女求荣的京城方向。
「有人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有人想拿咱们秦家的脸面去擦屁股。」
「告诉我,答应吗?!」
「不答应!!!」
百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天地,震得北凉城的城墙都在瑟瑟发抖。
「不答应就对了!」
秦绝大笑一声,身上的黑金蟒袍在内力的激荡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传令!」
「全军集结!」
「目标——大周京城!」
「今晚,咱们不打猎了。」
「咱们去……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