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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少华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和叮嘱再三的爷爷，坐上了返回汉东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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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冲上云霄。透过舷窗，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京都，那纵横交错的街道丶密密麻麻的建筑，渐渐变得模糊。林少华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在京的奔波，看似平静，实则耗心费力。每一场谈话，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都需要他仔细揣摩，小心应对。
他见了老爷子当年的老部下，也见了能对人事安排施加影响的重量级人物。他汇报了汉东的工作，特别是经济转型升级方面的进展和困难，展示了自己的思路和能力。当然，也委婉地表达了愿意承担更重担子的意愿。
这趟京都之行，目的基本达到。剩下的，就要看汉东那边的博弈了。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林少华打开手机，一连串的工作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大多是常规工作汇报和请示，没有特别紧急的。秘书方政发来信息，说车已经在出口等候。
走出机场，汉东特有的丶带着淡淡潮湿和工业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林少华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这是他的战场。
「领导。」方政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小行李箱。
「这几天辛苦你了，方政。」林少华点点头，坐进了车的后座。
「不辛苦，林省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政坐进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随即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林省长，这是这几天积压的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件，需要您尽快阅示。还有一些会议纪要和简报，我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
「嗯，放这儿吧。」林少华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道，「我走的这几天，省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他问得很随意，但方政知道领导想问什么。特别的事情，自然不是指日常的行政事务。
方政略一思索，答道：「日常工作都按部就班。刘省长主持召开了两次省长办公会，研究了下半年的重点项目推进和财政预算调整方案，会议纪要我已经放在文件里了。另外，省委那边，沙书记去京州调研了一次，育良书记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育良书记的秘书打过一次电话到办公室，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您请假回京都了，大概要一周的时间。高副书记就说，等您回来了，方便的时候，去他那里坐坐。听起来……不像是特别紧急的公事。」
高老师i找他？
林少华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高育良主动找他，肯定不会只是「坐坐」那么简单。
也好，是时候和高老师深入谈一谈了。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在家里，或许能谈得更开一些。
「还有别的吗？」林少华又问。
「其他常委领导那边，暂时没有特别的消息。哦，对了，」方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京州的李达康书记，这几天往省委跑得比较勤。昨天下午，他又去了沙书记办公室，谈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李达康往沙瑞金那里跑得勤，这在意料之中。林少华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李达康的野心，昭然若揭。他频繁接触沙瑞金，无疑是在为自己争取支持。看来，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或默契。
这很正常。沙瑞金需要李达康的经济能力和在地方政府的影响力来巩固自己的权威，对抗可能的高丶林联盟。
李达康则需要沙瑞金的支持，来弥补自身背景的不足，冲击省长大位。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这样一来，汉东的局势就更加微妙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朝着省政府大院方向开去。林少华不再说话，开始翻阅方政整理的文件。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用笔在上面做一些标记。
离开几天，虽然可以通过电话和网络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但很多文件还是需要他亲笔签批。这就是常务副省长的日常，忙碌丶充实，也充满了压力和挑战。
回到办公室，林少华立刻投入了工作。积压的文件不少，有需要审批的财政拨款申请，有重大项目的进度报告，有各部门的请示汇报，还有国家部委下发的最新政策和通知。
他一份份仔细审阅，该签字的签字，该批示的批示，该退回要求补充材料的就退回。遇到拿不准的，他会把方政叫进来询问细节，或者打电话给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了解情况。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成金黄，最后渐渐黯淡下去。
秘书进来开了灯，又悄悄退出去。林少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微微发黑，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繁星洒落人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从京都回来，马不停蹄地处理公务，几乎没怎么休息。但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紧绷着。
他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走回办公桌，将最后几份紧急文件处理完，然后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方政，我先回去了。今天没什么急事就别找我了。」林少华对还在外间整理文件的方政吩咐道。
「好的，林省长。您路上注意安全。」方政起身应道。
林少华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步行回了同在省委大院里的家。一方面是想走走，活动一下坐了一天有些僵硬的身体，理一理思绪。另一方面，从自家去高育良家，步行不过五分钟，很方便。
回到省委大院，他走到自己小院门口，打开屋门，客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温暖而宁静。林少华心头一暖，在外奔波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