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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大家默契地没有谈及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也没有人问高育良今天召集大家来的具体目的。
话题始终围绕着学生时代的回忆，汉东大学的变化，一些老师同学的近况，以及吴惠芬的厨艺展开。
林少华和祁同伟回忆起当年一起在老师家蹭饭，抢菜吃的趣事，逗得吴惠芬笑个不停。陈海话相对少些，但也偶尔插几句，说起自己当初在反贪局时的一些见闻。
高育良大多时候是含笑听着，偶尔点评一两句，或补充一些细节，像一个温和的长者看着自己出色的学生们。吴惠芬则不时给大家夹菜，招呼大家多吃，充分扮演着贤惠女主人的角色。
这顿晚饭，吃得温馨而愉快，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师生聚会。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绝不寻常。
饭后，吴惠芬主动收拾碗筷，并笑着对高育良说：「育良，你们男人有事要谈吧？去书房吧，这里我来收拾。」
「辛苦你了，吴老师。」高育良点点头，对林少华三人道：「走，咱们去书房，喝点茶，解解腻。」
四人起身，上了二楼，走进高育良的书房。
高育良示意三人在沙发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小茶台前，亲自烧水泡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优雅和从容。
「少华，尝尝这个，朋友送的毛尖，味道还不错。」高育良将泡好的茶，一一端给三人。
「谢谢高老师。」林少华双手接过，闻了闻茶香，赞道：「香气清雅，是好茶。」
祁同伟和陈海也道了谢。
茶香袅袅，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气氛似乎依旧轻松，但大家都明白，正题要开始了。
高育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轻轻啜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少华身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头，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少华，今天我在省委，看见检察院的老季来省委了。」
林少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高育良。
祁同伟和陈海则有些不明所以，看着高育良，等他下文。
高育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但是他却不是来找我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林少华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不是去找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汇报，那只能是去找……
祁同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老季没找您？那他是……」
陈海也面露疑惑。季昌明是检察长，来省委不找分管领导高育良，这确实有点不合常理，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项需要直接向书记汇报。可最近检察院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项吗？赵瑞龙的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
林少华已经迅速理清了思路。季昌明要退了，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他这个时候来省委，不去政法委，直奔沙瑞金办公室，目的不言而喻。
沙瑞金会属意谁？侯亮平。这是大概率事件。
林少华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高育良，等着老师把话挑明。
他注意到，高老师特意把陈海也叫来了。陈海是前反贪局长，现在的政法委副书记，季昌明退休，检察院易主……陈海会怎么想？高老师又是什么打算？
高育良将林少华瞬间了然的表情，以及祁同伟丶陈海尚有些茫然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叹：同伟和陈海，业务能力都没得说，但在这政治敏感性和大局观上，比起少华，确实还是差了一筹。
同伟太过着眼于公安那一亩三分地，有时又有些急功近利。陈海则过于耿直，心思不够活络。也难怪，少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老季这个时候来找沙书记，能有什么事？」高育良不再卖关子，直接点破，「他下个月就到站了，这是去和沙书记谈退休的事，顺便，谈谈他走之后，谁来接掌检察院的问题。」
祁同伟「哦」了一声，明白了。他是公安厅长，和检察院虽然同属政法系统，但分属不同条线，他对谁当检察长并不太关心。
而且他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级别也是副部，从实权角度讲，并不比检察长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影响力。所以，他更多的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来看这件事。
而陈海的反应就大得多。听到高育良的话后，陈海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省检察院，那是他曾经战斗丶奉献了青春和热血的地方！
他从一名普通检察员干起，一步步做到反贪局局长，是省检察院公认的明日之星，业务骨干，深得季昌明赏识和栽培。
他对检察院有着深厚的感情，也曾经以为，自己会在检察系统一直干下去，甚至……或许有一天，能像季昌明一样，执掌汉东检察权柄。
然而，一切都因为侯亮平他这个好兄弟的到来而改变。
侯亮平空降汉东，出任反贪局局长，他陈海背了黑锅，被处分，被发配到档案室一待就是许久……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理想受挫，事业停滞，甚至一度心灰意冷。
是高育良老师，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将他调到政法委，给了他副书记的位置，让他重拾了一些信心和希望。
他对高老师是感激的，也在政法委的工作中尽心尽力，回报老师的知遇之恩。
但他内心深处，对检察事业的热爱和那份未竟的抱负，从未真正熄灭。他时常会想起在反贪局和同事们并肩战斗的日子，想起将一个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时的激动与自豪。那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是他的理想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