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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压力(第1/2页)
凌晨四点半,天还未亮,闹钟准时响起,只不过不是我定的,而是苏芊提前设好的。
苏芊拿起手机,关掉闹钟,迷迷糊糊睁开眼:“姜晨,我们该起床了,等下我送你去机场。”
我揉了揉眼睛,强忍着脑中的昏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半。
我将苏芊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时间还早,还能再睡十分钟。”
苏芊没有应声,只挪了挪身子,枕着我的胳膊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悄悄把自己订好的闹钟关掉,低头看着怀中这抹娇小的身影,努力撑起精神,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直到苏芊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我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背包。
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又替她将被子仔细盖好,转身走出房门。
迈出酒店大门,凌晨四点多的成都,仍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那雨丝细密,仿佛在轻声诉说着离别的哀伤。我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缓缓点燃,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意,随呼吸直入肺腑,混着烟草的味道,整个人一瞬间清醒过来。
掏出手机叫车,很快便有司机接了单。像这样的大都市,不论几点,只要是去机场或高铁站的单子,从来不用担心无人接单。想来,这也是无数年轻人争先恐后来到这里的原因——各方面确实便利,也足够发达。
卸下背包,我跨步坐进车里。司机按惯例核实了手机尾号,随后打了个哈欠,问道:“帅锅,几点滴飞机?”
我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楼宇间,语气淡淡:“八点多的,不着急,慢慢开。”
司机深吸一口气,强打着精神,确保车子能够平稳前进。
到达机场时,刚过六点。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苏芊发来的。
“姜晨,你居然不等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早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怎么没等你?我已经等了二十五年,才等到你的出现。”
苏芊坐在床上,看到这条消息,尽管眉宇间怒意未消,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少拿话哄我。为啥不等我一起?”
航站楼外,我点燃一根烟,缓缓回道:“又不是最后一面,用不着那么隆重吧,还非要送到机场。”
苏芊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身下,趴在床上打字:“可是一觉睡醒,发现你已经不在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难受。”
我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望向天边微微泛起的晨光,低头叹了口气,回复道:“可我更怕看到你分别时依依不舍的眼神。起码我们分开的时候,我最后看到的,是你熟睡的模样。”
苏芊深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打出几行字:“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想你。”
是啊,还没有真正分开,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只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思念便已汹涌而来。
“等我回去问问老罗,看清明节忙不忙。不忙的话,我们就在大同见面,好吗?”
说这话时,我心底也藏着几分心虚。过去的半年,休假的日子都是有数的。如今隔了一个月又想休假,不知道肖老大那边是否有空。尤其是丽江的酒店工作正在展开,他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时下来顶我的班。
“好,我等你。不过没关系,就算到时候你忙,我放假也可以去看你。”
苏芊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想念归想念,可她心里始终惦念着我的工作,怕我抽不开身。
一切仿佛都步入了正轨。事业上,只等老罗五月份签合同;感情上,又遇到这样一个理智体贴的伴侣。那些苦难的过往似乎已经远去,明天也即将迎来更好的明天。
可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往后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我没有出错的资本。无论是雪山别院店长那职位的工资保障,还是民宿经营的成本把控、营销方式、人员管理、服务意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并且经营好。这是我迈出的第一步。纵然不怕失败,纵然可以重头再来,可若能一次成功,谁又想经历第二回?
掐灭烟,将烟蒂和打火机一并丢进垃圾桶,我背起背包,朝航站楼走去。给苏芊发了一句:“知道了乖乖,我先去值机,晚点再聊。”
又发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后,我径直走到自助值机设备前,将身份证按上去,选了一个靠前的座位。
在找到对应的登机口后,我把背包搁在脚边,看着机场内来来往往的旅客。有的人为工作奔波,有的人为旅途而行,有的人奔赴爱情,有的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而我,又属于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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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的兄弟们眼里,我是那种活得很潇洒的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去过一些他们没去过的地方,接触过许多他们不曾接触过的事物。我常说你们也可以,他们却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在中国,有九亿人没有坐过飞机。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守在某个角落,对他们而言,出去了终究还是要回来。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可偏偏有那么一批人,他们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想再回来了;也有些人,想回却再也回不来了。
在这批人眼里,没有所谓的落叶归根,只有落地生根。走到哪里,便葬在哪里。从踏出脚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归途了。
毫无疑问,这批人是坚强的,也是孤独的。卢思浩的书里写过:“老陈走到我身旁说,这么多人里,我最希望你能幸福,因为你是我们中总在漂泊的一个。我知道你热爱自由,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苏芊的聊天框。她没有再发来消息,不知是起床洗漱去了,还是又睡着了。
我微微攥紧胸前那枚小王子的项链,思绪翻涌。
“芊芊,我们的未来又会是怎样?我们会像小王子与玫瑰那样分开吗?如果注定要分离,那我们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与你一起拥有简单、幸福的生活。为此,哪怕失去自由,我也想和你一起。”
“如果注定要分开,如果上天还能让我们重新来过,我想,我依然会选择与你相遇。哪怕千千万万次,我也会选择你,千千万万次。”
深呼出一口气,我松开了手中的项链,如果你不知道结局,那么结局就很重要,如果知道了结局,那么过程就很重要,如果不在乎结局,那么当下便最重要。
活在当下就好。
设定好一个七点三十的闹钟,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环抱胸前靠在椅背上,等待登机的时刻。
嘈杂的环境里,很难真正进入假寐状态。座椅不舒服,周围人走动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航站楼的广播更是刺耳。
我微微皱眉,缓缓睁开眼,幽幽叹了口气。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手机弹出的一条消息,更是让这股烦躁愈演愈烈——是手机银行的提醒,下月五号需按时还款两千六百四十八元三角。
是的,这次旅行的开销,是从信用卡里支出的。在所有宏伟蓝图尚未落地之前,我依旧是个穷困潦倒的青年。
退出界面,我揉了揉太阳穴。离五月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必须想办法搞点钱。否则,别说清明节见面了,光是这笔两千多的欠款,就够我还上两个月。
客栈没有生意,王朝那边的一日游自然也无人问津。所有二销的基础前提,不都得有人吗?
思来想去,终究没寻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我滑动着手机消息栏,目光在一个个聊天框上掠过,试图寻找某个突破口。直到划到打扫客房大姐的头像,手指才缓缓停下。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浮起:在古城这边的客栈,很多打扫客房的大姐都是按房间计酬,打扫一间十五块,我家这位大姐也不例外。倘若现在淡季,房间由我自己来打扫,那这笔钱,老板就不用付给大姐,而我可以自己收下。
想到这里,又一个难题摆在了眼前:如果这时候辞了她,等旺季我一个人根本打扫不过来,人家若不愿意再回来怎么办?
思前想后,也没能寻出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索性暂时搁下,等回到客栈再慢慢琢磨。
时间缓缓流淌,很快便到了登机的时刻。我给苏芊拍了一张登机的照片发过去。
没过多久,苏芊也回了一张照片——是从车里拍的窗外街景,看样子坐的是公交车。
“这就出发了?”
我惊讶于她的行动力。这才几点?八点不到,她竟已经坐上了车。
“小看我不是,在学校我也是经常早起的好吧。”苏芊听出我话里的意思,不服气地回道。
“那怎么在客栈的时候,就总也起不来了?”我忍不住调侃起来。
“你不懂。你要是读研就明白了——整晚构思一篇论文,怎么也写不出的那种难受,睡不着,写又写不动,真能把人熬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她打字时,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微微泛白。显然,提到“论文”二字,她是真的满腹恼火。
我在手机另一头挠了挠头。读书这件事,自己好像从小就不行。虽然过去常羡慕别人高学历,可如今也用不着羡慕了——女朋友就是研究生。至于读研到底有多难,再难,总比在社会底层打工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