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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比剑(第1/2页)
螺旋石阶比预想的更长。沈默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才终于踏上平整的地面。第三层的空间比第二层更加恢弘，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粗糙岩面，而是被某种高温融烧过的琉璃状物质覆盖，在符文灯的淡金色光芒下折射出暗绿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药香和金属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不知是从多远的深处飘来的。
老周跟在他身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地形，而是从怀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沈默没有看他，但说了一句：“把你杯子放下，跟我试一剑。”
老周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在石阶旁边的地上。“试剑？在这里？”
“对。只比剑法，不动修为。”沈默拔出龙脊剑，剑身上的龙脊纹在第三层浓郁的灵气中自动亮起，淡金色的剑芒在剑尖吞吐不定，“你在三岔路口留剑给我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把龙脊剑是你从哪弄来的？你能把它留在墙上，说明你至少握过它。能用灵器留字而不触发认主，剑法不会差。”
老周把长衫的下摆从腰间放下来，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尘，从腰间解下一柄沈默从未见过他带的软剑。剑身薄如纸，出鞘时没有金属摩擦声，只有一道极轻的空气颤音。剑身上没有任何符文纹路，只是普通的百炼钢剑。
“龙脊剑是我从第二层兵器库里挑的。太乙门覆灭时，大部分灵器都被毁了，这把是少数完好无损的。”老周将软剑平举在身前，剑尖微垂，站姿放松得像是在办公室门口跟同事打招呼，“既然只比剑法，那你我各自将修为压在同一个境界。后天中期，如何？你入门前就在后天中期跟我对过手，现在通海境再退回来，正好看看你剑法长进了多少。”他将修为压制在后天中期，沈默同样将真元海收敛，两人在修为上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你用什么剑法？”沈默问。
“太乙剑法。陆师姐传下来的，和追风剑法同源，但路数不同。”老周抬手，软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追风讲快，太乙讲势。你试试就知道了。”
沈默不再说话。他脚下一踩逐风步，龙脊剑从下往上斜挑，起手便是追风剑法的第一式“风起青萍”。这一剑他在实战中用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但老周的软剑没有硬接，而是以一道弧线缠上龙脊剑的剑身，借力化力，将他的攻势带偏了半寸。追风剑法以快著称，起手式尤其讲究先发制人，老周若是以硬碰硬必然吃亏，但他选择了缠——剑身贴着龙脊剑的剑脊滑过去，力道柔和却绵密不绝，将沈默的攻势卸得干干净净。缠中带转，转中引势，沈默的剑被他的剑带着转了半圈。
沈默收剑后退半步。好剑法。太乙剑法的“势”不是力量，是节奏。老周用缠字诀破他的快剑，每一剑都在他力道用尽之前抢先截住，再以弧线将他的剑势引偏，节奏控制得极为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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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留手，追风剑法前三组——起手八式、缠斗九式、追击七式——流水般铺展开来。龙脊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接一道的金色弧线，剑速越来越快。但老周的太乙剑法始终不紧不慢，每一剑都带着圆转如意的弧度，将沈默的快剑尽数纳入弧线之中，再以势压回。两人在空旷的琉璃地面上对了五十余招，剑锋交击的频率极高，但龙脊剑与软剑始终没有正面硬碰过一次。
第五十一招，沈默忽然变招。追风剑法第三十二式“追风逐影”全力施展，龙脊剑化作一道金线直刺老周胸口。这一剑他没有留力，剑意中期的万物为剑在意识深处催动，剑尖前方的空气被剑罡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老周没有接。他收剑后退三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长衫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剑痕，布料被割开了半寸，但没有伤到皮肤。
“万物为剑。你已经到剑意中期了。”他将软剑收回腰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感慨，“我练了四十年剑，至今还停在剑芒外放的阶段。你练了多久？三个月？四个月？”
“差不多。”沈默收剑入鞘。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保温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他看着穹顶上折射的暗绿色光泽，忽然开口：“你知道这座墓是谁的吗？”
“陆天枢的师父。”
“对。也不全对。”老周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这座墓，是陆师姐给她师父修的。师父当年为了掩护她从第三层逃出去，被禁制反噬，遗体留在了里面。后来陆师姐修了这座墓，名义上是她自己的墓，实际上是为了把师父的遗体封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找到。外面的石碑、心得、戒指、碎片，全是她留给后人的路标。能走到这里的，要么是她师父的传人，要么是跟她师父有渊源的人。”他转头看着沈默，“你两样都占了。”
“她师父叫什么？”
“太乙门第十七代掌教真人，道号玄明。六百年前死在第三层，死在——”老周指了指脚下，“你脚底下。”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琉璃地面。琉璃层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高温烧融后留下的骨骼痕迹。他移开脚步，没有踩在上面。
“第三层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没进去过。”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师兄纪长生进去过，出来后画了地图，然后死了。他说第三层不是墓室，是一个试炼场。能走到最深处的人，才能见到玄明真人的遗体和太乙门的真正传承。”他放下杯子，看着沈默，“走吧，地图带好。试剑你赢了，探路你走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