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20章你还是你,这杯酒便算真正值了(第1/2页)
“那就好。”
李寒衣这一句,极轻。
轻得像风吹过池面时,只在月光上留下一道细纹。
可这句话落下之后,酒池边所有人心里那口原本因为苏白饮下第一口照影酒、气机一瞬静到极深而提起来的弦,便都跟着缓缓松开了。
尤其是百里东君。
他方才盯着那一小盏照影酒时,虽嘴上说得稳,可心里其实最清楚——
第一口最危险。
不是说会要命。
而是它最容易照出某些连喝酒的人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偏影。
对旁人来说,这偏影可能只是“我是否够真”“我是不是还藏着旧壳”“我是不是会被自己今日这一刀、这一榜、这一席给挂住”。
对苏白呢?
就完全不同了。
苏白站得太高。
昨日问天,今日立门。
他如今最容易长出来的偏影,不会是凡俗那些争强好胜的小玩意儿。
而是——
太高了之后,会不会只想着往更高去。
或者,坐稳了一座山之后,会不会慢慢被“山主”这两个字困成另一种影。
这两样,哪个都不轻。
所以当他看见苏白饮酒之后,一瞬间安静到近乎像要彻底沉入自己影中的时候,百里东君心里是真的紧了半息。
这时候,李寒衣那句“那就好”,便比谁的长篇解释都更值钱。
因为她看得最敏。
她若能松剑,那便说明——
苏白这一杯,过了。
而且,过得很干净。
果然。
百里东君看着苏白这会儿的眼神,也真正放下心来,随即哈哈一笑。
“好!”
“这才对!”
“照影酒第一口,照不歪你,我这酒池以后便更有底气了!”
司空长风在一旁,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像酒仙那样会夸酒。
可他会看人。
而此刻,苏白身上那股子味道,确实和方才饮酒前又不同了。
不是更高。
也不是更冷。
而是更稳,也更活。
像一个原本已经站在很高处的人,又把自己往人间这边踩实了一点。
这很重要。
因为青莲剑阁现在最怕的,不是苏白不够高。
恰恰相反,是怕他太高。
高到有一天,这座山跟不上他,他自己也慢慢不愿意回头看人间这些酒、饭、门、榜与人。
那样的话,青莲会很强。
却未必会是现在这种味道。
而今日这一口照影酒,显然把这一层先照了出来,也被苏白自己一脚踩碎了。
这便太值钱。
“怎么样?”
司空长风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看见什么了?”
苏白晃了晃空盏,神色很松,语气也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
“看见了两个不太顺眼的我。”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两个?”
司空千落立刻敲了他一下。
“闭嘴,听着。”
苏白也不卖关子。
“一个只顾往天上去。”
“觉得人间这点门、这点酒、这点人,迟早都会慢一步,索性干脆自己先走。”
“另一个——”
他目光掠过青莲酒池,又看了一眼照影榜和不远处的问剑阶,笑了笑。
“觉得山既然是我开的,那往后这山里的一切,最好都按我的意思来,最稳。”
这话一出,众人都微微安静了一下。
因为他们一下就听明白了,这两道影,确实很麻烦。
第一道,是只往高处去。
太高,太孤,也太容易渐渐看不上人间。
第二道,是山主影。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权欲或控制,而是那种“我既然最懂,那便什么都该我来定”的冷。
这两样影,都不俗。
可一旦长实了,对青莲来说,都是大问题。
一个会让山被甩在后头。
一个会让山虽在,却慢慢只剩一个人的意志。
哪个都不该长。
而苏白方才一句“你也配”,显然是把这两道影都先斩了。
李寒衣安静地听着。
她其实在苏白刚刚饮酒、气息一静的那一瞬,便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所以现在听他自己说出来,心里反倒更踏实了一点。
这人,果然看明白了。
而且,没有避。
没有拿玩笑带过去。
只是很自然地把它说了出来。
这本身,就说明他现在确实比昨日更稳了。
不是稳在高处。
是稳在“还愿意回头看自己”的这一层。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底那一丝最后残留的紧,也彻底散了。
“你自己知道,便好。”
她说得仍旧很淡。
可桌边这些人,现在都越来越听得懂她这些淡话里真正的分量了。
百里东君则更直接。
“知道就行。”
“怕的不是有影。”
“怕的是喝了还不认,还硬说自己没事。”
“你小子至少——”
酒仙咧嘴一笑,“还算会喝。”
苏白瞥了他一眼。
“废话。”
“我的酒,我能不会喝?”
众人:“……”
这回答,倒是真苏白。
高处紧绷了半天,最后一句话,还是得落回他的嘴欠上。
可偏偏,也正因为他这句顺手贫,大家反而更确定——
嗯,确实没事了。
他还是那个苏白。
还是那个会喝酒、会念诗、会一边看人一边顺手怼人的青莲剑仙。
没有变成只顾往上去的孤影。
也没变成把整座山捏死在自己手里的冷影。
这就很好。
——
雷无桀到底还是憋不住,等大家情绪一松,立刻就凑了上来。
“苏师兄,那这照影酒,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能喝?”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挑眉。
“你小子倒是真会问。”
“什么都还没长明白,就惦记着喝这口了?”
雷无桀一缩脖子。
“我就是问问嘛。”
苏白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嘲笑,只道:
“能喝。”
“不过得分时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白随手把空盏放回池边,语气懒洋洋的。
“你要是今天被谁夸了两句,心里飘得不行,想借一口照影酒让自己更亮点。”
“不能喝。”
“你要是今天被谁打了两下,心里不服,想借这口酒照出自己未来更高一点的样子。”
“也不能喝。”
“那什么时候能喝?”
“当你心里真有一个地方,自己看不明白、又躲不掉,还不想骗自己时。”
“那时候,可以喝。”
这一段说下来,雷无桀顿时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
顾长生、吕行简,甚至不远处刚刚被叫过来一起看第一口照影酒的萧玄,也都微微沉了沉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你还是你,这杯酒便算真正值了(第2/2页)
因为这等于把照影酒的门槛,直接说得极清楚了。
它不是拿来涨酒意、涨剑意、涨见识的。
是拿来照那些你不想躲、却自己又没看明白的影的。
这便很重。
也很危险。
但也正因此,才值。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苏师兄这话,倒像在给这酒立规。”
“嗯。”
苏白点头。
“好酒不能乱喝。”
“尤其是这种照人的。”
“喝错时候,容易把自己照烦了。”
这话看似随意,却让李寒衣、萧瑟、叶若依几人都真正记在了心里。
因为这意味着,照影酒以后不会是青莲人人都能碰的常酒。
它会成为一种极特殊的东西。
也许,会比照影榜还重。
榜,人人看得见。
酒,却是喝下去以后,只自己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份私照,很多时候比公榜更狠。
所以,它必须慎。
百里东君对此最认同,立刻点头。
“对!”
“这酒以后,得比海上生明月还抠点。”
“不是谁想喝就能喝。”
“至少,得先来问我一声。”
苏白瞥他。
“你算哪道门槛?”
百里东君理所当然。
“我是酒池看门的。”
“酒不过我手,算什么青莲酒?”
司空长风忍不住道:
“你现在倒也挺会给自己加位置。”
百里东君大手一挥。
“那当然。”
“你们都开始给山里的人排层分位了,老子总得给自己先占个看酒的好地方。”
众人一笑。
这便也顺手把照影酒的第一层位置,给落了下来。
不是谁都能碰。
得先过“酒池看门人”这一关。
当然——
百里东君这门槛,多半也不是最终门槛。
真正最后点不点头,恐怕还得看苏白和那时的门风、榜意,以及门里那些真正会照人的眼。
可这已足够说明,照影酒从成形第一日开始,便不会被当成普通的东西。
它会很重。
也会很青莲。
——
这一夜,众人围着照影酒又说了一阵。
说的不多,却都正经。
顾长生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能再喝?”
苏白看了他一眼。
“当你不再老盯着自己是不是榜第三的时候。”
顾长生顿时哑火。
显然被一刀戳中。
雷无桀则嘿嘿笑着问:
“那我呢?”
“当你真分得清自己热血和上头的区别时。”
雷无桀也缩了回去。
司空千落本想不问,可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枪也能喝这种酒?”
“当然。”
苏白笑道,“只要你自己心里有影,什么都能喝。”
“那等我哪天真想喝了,再说。”
她哼了一声,显然也并不急。
这倒正合青莲之意。
越不急,反而越配。
吕行简没有问。
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眼下还不到该喝的时候。
他的影不在“我是谁”。
而在“这门以后会怎么烂”。
这不是一口酒就能照完的。
得等他真在帖与人、门和日子里,先看一段,再决定那口酒值不值得喝。
萧玄也没有问。
因为他今日刚把那一叠纸写得差不多,照影榜那一行才刚稳一点。
这时候再贪照影酒,只会太急。
这也是长进。
至少,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伸手。
李寒衣更没问。
不是她不在意。
而是她已经知道——
若哪天她真要再喝,那便是因为自己那句“我也配么”,在剑里长出了新的东西。
到了那时,再喝不迟。
所以这一夜,说到最后,最轻松的,反倒还是苏白。
他先喝了。
也先照了。
照完了,斩了偏影,整个人反而比谁都更松。
这便是山主最该有的样子。
不是永远站在别人照不到的地方。
而是你自己先喝一口,再转头告诉门里的人:这酒能喝,但得看时候。
如此,青莲这座门,才更像样。
——
等众人渐渐散去时,夜已很深。
百里东君守着那一点照影酒的酒魂,心满意足。
司空长风则回去继续看第二轮门外候山的分层与晚间变动。
萧瑟与叶若依要去看天启那边白王第一批回来的消息。
顾长生、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等人也各自散去。
最后,只剩苏白与李寒衣还站在酒池边。
四下安静。
池面清光浅浅。
照影榜那边,榜首已彻底稳住。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终于还是问了那句她最想问的:
“你刚才说,看见了两个不太顺眼的你。”
“嗯。”
“那真正让你最不舒服的,是哪一个?”
苏白想了想,倒也没瞒。
“都不太舒服。”
“但更烦的,还是那个只顾往天上去的。”
李寒衣眸光一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个我,最容易看不上现在这座山。”
苏白看着酒池,声音很轻。
“门太慢,人太慢,酒也慢。”
“他会觉得,既然路我都踩出来了,不如自己走得更快一点。”
“可真那样——”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很淡。
“青莲就不是青莲了。”
李寒衣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你现在呢?”
苏白偏头看她,眼底笑意又回来了。
“我现在?”
“嗯。”
“我现在觉得——”
他看了一眼酒池,又看了一眼照影榜,再看了一眼她。
“有你们在,这山一点都不慢。”
李寒衣:“……”
这一次,她竟真的没接上话。
因为这句不算贫。
也不算太轻。
它落得很真。
她能听出来。
于是,她只能微微转开目光,看向那轮未圆的月。
片刻后,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那就好。”
苏白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这月色真不错。
酒也不错。
榜也不错。
人,更不错。
于是,青衫剑仙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三日后这口照影酒,我既然先喝了。”
“那下一口——”
李寒衣眼神立刻冷了回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苏白眨了眨眼,笑得很像个人。
“我有点想看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