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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从未想烂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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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看到最后一页,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动那块糕。
    她把油纸拆开,咬了一小口。
    已经凉了,吃着比晌午那块硬些。她却吃得很慢,吃完后连指尖上沾的碎屑也拢进纸里,没舍得随手扫掉。
    等反应过来,她自己先觉得好笑。
    不过是两块桂花糕。
    难不成往后他送一块,她便要高兴一天?
    梅雨把油纸揉起来,搁到一旁,重新提笔。
    晏屿桉说第三策还欠火候,她就把沿河各州近三年的损耗数目列了出来。查到一半,才发现吏部存着的只有官员考评,具体的粮册,还得向户部借。
    她在纸上记下这一条,打算明日先去问问。
    这一次,她没有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再去求晏首辅。
    第二日,户部的小吏让她等。
    梅雨等了半个时辰,对方又说管册子的人不在。
    “何时回来?”
    “说不准。”
    小吏将她递来的借阅文书推回去,连落款都没仔细看。
    梅雨接过,重新放到他面前。
    “那劳烦替我记一笔。吏部梅雨,今日巳时来借,未得查阅。”
    小吏这才抬眼。
    “梅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省得回去交不了差,只能说自己白跑了一趟。”
    她语气温和,手却一直按着那份文书。
    对方看了她片刻,终于起身。
    “您再等等,我去问问。”
    这回没等太久。
    两刻钟后,梅雨拿到了册子。
    只是不能带走,她便坐在库房外的小桌旁,一项一项抄。等抄到最后一册,日头已经偏了。
    回吏部的路上,她遇见了晏屿桉。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正说着事。梅雨退到路旁行礼,本想等他们过去,谁知他停了下来。
    “去哪了?”
    “户部,查粮册。”
    “查到了?”
    “查到了。”
    她答得简短,却掩不住眼里那一点亮。
    晏屿桉看了看她抱着的纸,又看她。
    “他们没为难你?”
    梅雨迟疑一下。
    “起初不肯给,后来肯了。”
    “怎么肯的?”
    她把经过说了。
    身旁一个官员笑起来:“梅大人倒是机灵。”
    梅雨正要谦逊两句,晏屿桉却道:“依规办事,谈不上机灵。”
    那人收了笑,连声应是。
    梅雨低下头,唇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他看见了。
    晏屿桉没有点破,只道:“整理好再送来。”
    “是。”
    她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别忘了用饭。”
    梅雨脚下一顿。
    旁边那两个官员还在。
    她耳根热起来,也不知这时候该不该回头,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抱着纸走快了些。
    到了廊下,她才发觉自己答得太乖。
    他叫她吃饭,她就应。
    倒像从前跟着先生读书的时候。
    梅雨揉了揉耳朵,进屋前,又把脸上的笑收好了。
    周远正坐在她的位置上,翻她昨日誊好的稿子。
    她站定。
    “周大人。”
    周远抬头,笑着将稿子放下。
    “看看,梅编修这几日忙得很,写什么好文章呢?”
    “尚未成稿。”
    梅雨伸手取回来。
    周远却按住其中一页。
    “漕运?你在吏部,怎么还管起户部的事了?”
    “沿河官员考评与漕粮损耗不符,我查的是考评依据。”
    她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回其余稿纸中间。
    周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问问罢了,何必这么防着。”
    梅雨没有接话。
    等他走了,她把稿子收进抽屉,落了锁。
    锁扣合上的声音不大,屋里却有两个人朝她看过来。
    她装作没看见,坐下继续做事。
    到了下衙的时候,长随又来了。
    梅雨一见他,目光先往他手里落。
    空着的。
    长随忍着笑。
    “先生请姑娘过去。”
    梅雨脸上一热。
    “有事?”
    “看折子。”
    她收好东西,跟着走。
    一路上,长随走得不快,梅雨想了几次,还是问:“东街那家铺子,每日当真只做五十块?”
    “差不多。老陈年纪大了,做多了忙不过来。”
    “昨日你去得很早?”
    长随看她一眼。
    “昨日不是我去的。”
    梅雨停了半步。
    “那是谁?”
    “先生晨起出去了一趟。”
    她没有再问。
    可方才还走得稳稳当当,接下来几步,竟险些踩着自己的衣摆。
    到了值房,晏屿桉正在洗手。
    案边搁着她昨日见过的食盒。
    梅雨站在门口,忽然不肯往里走了。
    他拿帕子擦净手,抬头看她。
    “怎么?”
    “下官还没整理完。”
    “我知道。”
    “那为何……”
    “先吃饭。”
    她看着那食盒,半晌才道:“大人每回都拿公务叫我来?”
    晏屿桉把帕子放下。
    “若说请你吃饭,你来么?”
    梅雨答不出来。
    他也不催,将食盒里的碗碟一一取出。两碗饭,一碟笋,一碟鱼,还有热汤。
    她这才慢慢走近。
    “这些也是东街买的?”
    “府里送来的。”
    “那大人平日都在这里用饭?”
    “有时。”
    她想问,那今日为什么多了一份。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出来,就像在讨一个说法。
    晏屿桉替她摆好筷子,自己也坐下。
    梅雨坐在他对面,吃了两口,才发现鱼没有刺。
    她抬头看了一眼。
    晏屿桉正在喝汤。
    “看我做什么?”
    “这鱼……”
    “厨娘挑过了。”
    梅雨又低下头。
    她记得自己从前被鱼刺卡过,有一阵子吃鱼总小心,吃得慢,还被他嫌过。
    如今他连这个也记着。
    她越想越乱,饭也吃得慢起来。
    晏屿桉放下碗。
    “不合胃口?”
    “没有。”
    “那就好好吃。”
    又是这样的语气。
    像什么都能安排好,连她什么时候夹菜,什么时候喝汤,都该听他的。
    梅雨把筷子轻轻搁下。
    “大人。”
    “嗯?”
    “您这样,我又要想多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她说完便后悔,却没把话收回去。
    那几日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才说服自己别再惦记。他倒好,一份朱批,两块糕,一句记得她,又把她的心搅得不得安宁。
    晏屿桉看着她。
    “想什么?”
    梅雨攥住膝上的衣料。
    他明明知道。
    偏要她说。
    她忽然有些恼,重新拿起筷子。
    “没什么。”
    晏屿桉伸手,按住了她将要端起来的碗。
    “梅雨。”
    她不看他。
    “你问我的时候,倒很敢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抬眼,眼里已有了委屈。
    “我说错了,大人只当我是个不懂事的下官。您说错了,我却要当真。”
    晏屿桉的手慢慢松开。
    梅雨看着那碗饭,觉得自己今日实在失态。
    她想站起来,至少先把这顿饭吃完,体面地告退。可还没动作,就听见他开口。
    “是我想请你吃饭。”
    她怔住。
    晏屿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折子没写完,可以明日再看。饭是我叫人多送的,桂花糕也是我买的。”
    梅雨心跳得厉害。
    她等了片刻,才轻声问:“给学生买的?”
    “我没有给别的学生买过。”
    这话比她想听的少一点,又比她敢想的多一点。
    她低头拿起筷子,夹了半天,只夹住一根笋。
    晏屿桉看见了,没有笑。
    直到她把那根笋放进碗里,他才道:“现在能吃了?”
    梅雨耳朵都红透了。
    “能。”
    这顿饭后半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可她走时,已不像来时那样,恨不得站在门槛外,将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她甚至在门口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明日还买么?”
    晏屿桉看着她。
    “桂花糕?”
    梅雨点头。
    “想吃?”
    她又点头。
    “那你明日早些来。”
    梅雨心里那点欢喜忽然停住。
    他眼里有笑。
    她这才知道,他在等她。
    不是等她送折子,是等她自己走过来。
    梅雨抿了抿唇。
    “下官要上衙。”
    “上衙之前。”
    “太早了。”
    晏屿桉不说话了。
    她走出去时,忍不住笑,笑完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让他也等一等。
    总不能次次都是她等。
    可到了第二日,梅雨还是醒得很早。
    天刚亮,她便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半晌。
    昨日明明说太早。
    如今去了,岂不是一点出息也没有?
    她翻了个身,逼自己再睡。
    外头有人挑担经过,木轮碾着石板响。她听了一会儿,终究坐起身。
    等穿好衣裳,对着铜镜梳头时,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不过是买糕。
    她也能自己买。
    于是梅雨去了东街。
    老陈记刚开门,蒸笼冒着热气,门前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玄色袍子,负手站着。
    她隔着半条街看见他,转身就想走。
    “梅雨。”
    来不及了。
    她只好回头,走过去行礼。
    “大人。”
    晏屿桉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到她梳得齐整的头发上。
    “不是嫌早?”
    梅雨站直了些。
    “下官来买早饭。”
    “巧了。”
    他往旁边让出半步。
    “我也是。”
    老陈头看了看两人,笑着递出一个纸包。
    “今日刚出锅,拿稳些,烫。”
    晏屿桉付了钱,却没把糕递给梅雨,而是问:“要去哪家吃早饭?”
    她看着他手里的纸包。
    “街口的粥铺。”
    “走吧。”
    梅雨跟上两步,又停住。
    “您也去?”
    晏屿桉回头。
    “不方便?”
    当然方便。
    就是太方便了,她才觉得心慌。
    从前她在旁人面前含糊着说自己上面有人,如今真与他并肩站在街上,反倒连袖子擦着他的衣角,都要悄悄挪开一点。
    晏屿桉没有催。
    她走过去后,他才继续往前。
    粥铺里的人不多,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
    老板端来粥,梅雨伸手要接,袖口却滑了下来,露出指腹上的小口子。
    晏屿桉先接过碗。
    “手怎么了?”
    “翻册子划的。”
    “几日了?”
    “快好了。”
    她把手收回去。
    晏屿桉却没放过。
    “给我看看。”
    梅雨看了一眼老板,又看了看门口,声音低了些。
    “在外头呢。”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终于收回手。
    “回去上药。”
    她应了,却忍不住问:“您平日也这样管人?”
    晏屿桉把桂花糕放在她面前。
    “你见过?”
    她摇头。
    他没再答。
    梅雨揭开油纸,热气扑在指尖上。
    她拿了一块,另一块往他那边推。
    晏屿桉看着那块糕。
    “我不爱吃甜的。”
    “那您还买?”
    他抬眼。
    梅雨忽然明白过来,脸一点点热了。
    她想将糕拿回来,手伸到半途,他却先拿了。
    “尝一块也无妨。”
    她低着头喝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到了吏部,她心里仍是乱的。
    主事叫她核一份调任册,她便埋头核册。忙到午后,那点欢喜才渐渐静下来。
    可临近下衙,周远突然进了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径直将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梅编修,你昨日是不是去过户部?”
    梅雨抬头。
    “去过。”
    “见过粮册?”
    “见过。”
    周远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声音拔高了些。
    “那就奇了。今日户部递来的复核文书,说有人越职翻查,还私抄底册。点的是你的名字。”
    屋里一下静了。
    梅雨将那张纸拿起来,看完,指尖微凉。
    文书上写她未持批示,借首辅名义索取粮册。
    她昨日明明递过借阅文书。
    纸上盖着吏部的印。
    周远叹了口气。
    “首辅大人待你好,你也不能事事拿他压人。如今闹出来,叫大人如何收场?”
    梅雨看着他。
    昨日她核稿子时,他问过漕运的事。
    今日户部便出了这份文书。
    她将纸放下。
    “借阅文书有副本,经手的小吏也签了字。是否越职,查过便知。”
    周远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那自然要查。”
    “劳烦周大人转告,副本我稍后便送过去。”
    她说完,起身拿了柜子的钥匙。
    周远却伸手挡住柜门。
    “这种事,还是先报给主事大人。”
    梅雨看着那只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查清。
    是让她慌,让她先去找晏屿桉,再把私下往来的事坐实。
    她心里那点凉意沉下去,反倒稳住了。
    “好。”
    她退开半步。
    “那请大人将柜子封存。副本就在里面,今日谁都别动。”
    周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没接上。
    门外却有人应了一句。
    “封。”
    梅雨抬头。
    晏屿桉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周远挡着柜子的手上。
    “再请户部将原册、借阅记录一并送来。谁经手,谁签名,今日核清。”
    周远立刻收手行礼。
    “大人,下官只是……”
    “我听见了。”
    晏屿桉走到案边,拿起那份文书,仔细看过。
    他没有替梅雨辩解,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只叫人按她说的封存柜子,去请吏部侍郎。
    屋里的人很快忙起来。
    梅雨站在一旁,等众人出去,才轻声道:“下官能说清楚。”
    “我知道。”
    “也没有借您的名号。”
    “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喉咙忽然发紧。
    晏屿桉将那份文书放下。
    “所以按规矩查。你不必求谁,也不必替谁担着。”
    梅雨点了一下头。
    这回她没有想哭。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昨日跑的那半个时辰,留下的每一笔凭据,都有了用处。
    晏屿桉看了她片刻,声音低下来。
    “手上的药呢?”
    梅雨一怔。
    “还没上。”
    他眉头皱起。
    她赶紧补了一句:“先核这件事。”
    晏屿桉像是被她堵住了,半晌,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盒,放到她案上。
    原来他今日过来,是为这个。
    梅雨望着那盒药,又望向他。
    “大人。”
    “说。”
    她迟疑片刻,伸手将瓷盒拿起来。
    “查清以后,我请您吃饭。”
    晏屿桉眼里终于有了些温度。
    “只请吃饭?”
    梅雨心头一跳。
    门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没再回答,将药盒收进袖中,站直身子。
    可就在侍郎进门之前,她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
    “您先来。”
    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来了,我再告诉您。”
    梅雨跟着晏屿桉出了面馆,街上的人比方才多了些。日头升起来,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晏屿桉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
    梅雨低头看了看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没往旁边让。
    走了一段,晏屿桉忽然开口:“你那份折子,我打算递上去。”
    梅雨脚步顿了一下。
    “递上去?”
    “漕运的事,你查得扎实,数据也全。放在手里压着可惜了。”
    梅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那份折子原本只是呈给晏屿桉看的,没想过要往御前递。她只是个编修,越级上奏,不合规矩。
    “大人,下官位份不够。”
    “折子是我递的。”晏屿桉偏头看她,“署我的名。你的策论,我来呈。朝上论功的时候,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梅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从前她盼着他替自己出头,如今他真要出头了,她反倒犹豫起来。
    “那旁人又会说……”
    “说什么?”
    “说下官借您的势。”
    晏屿桉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她。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他来,远远行礼,他只当没看见。
    “梅雨,你在吏部这些日子,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粮册是你抄的,数据是你核的,策论是你写的。我替你递折子,只是因为你的位份够不着御前。你要为了避嫌,把好东西烂在手里?”
    梅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晏屿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继续往前走。她赶紧跟上。
    “下官没有想烂在手里。”
    “那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书肆。晏屿桉忽然停下来,往里头看了一眼。
    梅雨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书肆门口摆着几摞新到的文集,最上面那本是今科会试的闱墨,封面上印着几个名字,梅雨的名字排在第二。
    晏屿桉走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
    梅雨站在他身后,有些窘迫。“那都是坊间印的,下官自己都没看过。”
    “写得不错。”晏屿桉合上书,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把那本闱墨买了下来。
    梅雨看着他手里那本书,脸慢慢热了。
    “大人买这个做什么。”
    “看看我学生写的文章,不行?”
    书肆老板在旁边偷笑。梅雨恨不得转身就走,又觉得走了更难看。她硬着头皮等晏屿桉把书收好,两人重新回到街上。
    “大人若要看,下官那里有底稿。”
    “底稿是底稿,印出来的是印出来的。”晏屿桉把那本闱墨揣进袖中,“你殿试那篇,我当初看了三遍。”
    梅雨抬头看他。
    “三遍?”
    “第一遍看文采,第二遍看见解,第三遍看你有没有抄。”晏屿桉语气平平的,“后来发现,你确实是自己写的。”
    梅雨哭笑不得。
    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往左是梅雨住的地方,往右是晏屿桉的府邸。梅雨站定,正要行礼告辞,晏屿桉先开了口。
    “明日上衙,把那份折子的底稿带上。”
    “做什么?”
    “我让人誊一份,署你的名,附在我的折子后面。”他看着她,“你写的东西,总该有个出处。”
    梅雨怔了怔。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折子递上去,旁人只会说是首辅大人的手笔。可附上她的底稿,至少内阁的人会知道,这些策论出自一个编修之手。
    “谢大人。”
    晏屿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右走了。梅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他走得不快,玄色的衣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只小瓷盒,拿出来打开闻了闻。药膏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一股清凉。她把盖子拧好,重新收回去,转身往左边走。
    回到住处,梅雨把那份折子的底稿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几处她觉得还不够好的地方,提笔改了改,又誊了一遍。等誊完,天已经擦黑了。
    她起身点灯,顺手把那本闱墨从袖中抽出来。方才在书肆门口,她其实看见了,晏屿桉翻她文章那一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她看见了。
    梅雨把闱墨搁在案角,和那只小瓷盒摆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放着,一个买给她的,一个替她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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