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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对不上!(第1/2页)
天刚亮,矿区的高地上就忙开了。
工人们在划好的网格里架起钻机,柴油机突突地响,钻头一寸寸往红土底下扎。
周工搭起了简易的办公帐篷,把仪器一台台摆好,挨个调试校准。
卡马乌的帐篷支在一旁,他照旧坐在门口,摊着本子。
忙活到上午,第一批岩芯样本取了上来。
那是一根根从地底打上来的圆柱形岩石,沾着红土,带着地底的凉气。
周工带着人把样本切片、装袋、编号,送进帐篷里测。
他动作很仔细,每一份样本对应哪个取样点,标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敢马虎。
林彻没去钻机那边,他守在办公帐篷里,把那张勘探图铺开,等结果。
第一组数据出来的时候,林彻正盯着那张铺开的勘探图。
周工拿着记录板进了帐篷,脸上的神色有点怪。
“林总,第一个取样点的结果出来了。”
他把数据递过去,“品位比预期的,低了点。”
林彻接过来看。
出发前,他给过周工一组预估的指标,哪个区块大概什么品位,矿脉大致往哪个方向走,写得清清楚楚。
当时周工还纳闷,一个搞金融的老板,凭什么把地质的事估得这么细。
这些指标,林彻没说是从哪儿来的,只说是结合资料做的综合判断。
周工将信将疑,可手里没有更好的依据,也就照着这份预估,安排了第一批的取样点。
现在第一个点测下来,实测的品位,比林彻写的那个数,低了一截。
周工是带着点意外来报的,他原以为这老板的预估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方向竟对得上,只是数差了些。
“低多少?”林彻问。
“百分之十几。”
周工说,“不算太离谱,地质本来就有波动,正常。”
林彻没说话,把那个数记在了图上对应的位置。
他心里清楚,这片地的大致情况,他是有数的。
百分之十几的偏差,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
他比谁都明白一件事,他那份笃定,从来都不是百分百的。
大方向错不了,可落到一个个具体的数上,总会有那么点出入。
这点出入,他早有预料。
百分之十几,不算什么。
“接着测。”
他说。
帐篷外,太阳爬得老高,晒得帆布发烫。
取样的人顶着日头,在划好的网格里一个点一个点地打钻、采样。
周工守着仪器,一组组数据往回报。
第二个点的数据,又对不上了。
这一次,不是品位,是矿脉的走向。
林彻预估这条脉往东北方向延伸,可实测下来,这条脉在第二个点之后,拐了个弯,往北偏了不少。
“走向有点不对。”
周工皱起了眉,对着图比划,“跟您估的,差了快二十度。”
林彻盯着那条画在图上的线,和实测的箭头,沉默了几秒。
二十度。
这个偏差,比他预想的要大。
品位低点,他认了,可走向偏出二十度,已经不是小数目。
矿脉走向关乎整条矿带怎么布钻、怎么开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在他原先的判断里,这条矿脉是顺顺当当往东北走的。
可现在,它在他眼皮底下,拐了弯。
“再核一遍。”
林彻说,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周工应了声,把原始记录调出来,对着仪器重新算了一遍。
他算得格外仔细,连小数点后头都没放过。
数据没错。
就是偏了二十度。
他抬头看了林彻一眼,欲言又止。
帐篷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何薇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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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林彻久了,知道他对很多事的判断,准得吓人,准得没道理。
当年在国内,多少回别人都以为他要栽了,最后偏偏是他对了。
银行间那场风波,所有人都说他赌错了方向,结果他一个人笑到了最后。
所以这两组偏差摆出来,她心里虽然发紧,却还没慌。
她总觉得,林彻应该是有数的。
可她也说不清,这接二连三的偏差,到底意味着什么。
万一……这一次,他真的看走了眼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不插话,把这份不安藏在了平静的脸下面。
卡马乌依旧在记。
他的笔停了一下,又落下,把这两组对不上的数据,一笔不差地记进了本子。
那本子上,今天记下的,是这位中国老板的判断接连失准。
午后的太阳毒辣辣的,帐篷里闷得人发慌。
等第三个点数据的工夫,没人说话。
只有外头钻机突突的声响,和仪器偶尔的滴滴声。
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着,下一组数据,会不会把局面彻底翻过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第三个点的数据回来了。
周工这回进帐篷,脚步比前两次都慢。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记录板在桌上放好,理了理上头的数字。
“林总。”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这个点的埋深,跟您估的,差得更多了。”
他报出一串数字。
矿体的埋藏深度,比林彻预估的,深了将近一倍。
“这个数我反复测了三遍,没错。”
周工补了一句,像是怕林彻不信,又像是怕自己看错,“仪器也校过了,是真的深。”
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取样的工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帐篷口,等着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彻身上。
品位低了,走向偏了,现在连埋深都对不上,而且一个比一个偏得离谱。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老板出发前那份信誓旦旦的预估,正在一项一项地崩塌。
周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不通。
这位老板的判断,前面几个大方向明明准得邪门。
矿是真有,位置也对得上,可一到具体的数,又差得这么离谱。
这种又准又不准,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说他不懂吧,这位老板出发前划的几个取样点,全踩在了矿脉上,没一个落空。
一个外行,能把取样点划得这么准,本身就透着邪门。
可说他懂吧,他给的那些具体的数,又一个接一个地对不上。
周工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位林总到底是凭什么做的判断。
那份预估,像是出自一个对这片地了如指掌的人,却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看得见大概,摸不准细节。
他把这份困惑压在心里,没敢问出口。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林彻发话。
林彻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低着头,盯着图上那一组组对不上的数字。
品位低了,走向偏了,埋深也差了将近一倍。
三个数,三个偏差,像三根针,扎在他出发前那份笃定上。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工等着,何薇等着,凑在帐篷口的工人也等着。
连卡马乌的笔,都悬在了半空,没有落下。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这一连串崩塌的预估,这位一向胸有成竹的老板,要说点什么。
是承认看走了眼,还是另有说法。
可林彻就那么盯着那张图,盯着那几个刺眼的数字。
他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