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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如此,甚好(第1/2页)
缰绳轻勒,黑马缓步踏在青石板上,蹄声清脆,敲碎巷间寂静。
沈正泽回头望了一眼桃源居,暖灯自窗棂透出,映得檐角垂落的灯笼愈发柔和。
江茉立在门内,身影纤弱,面纱轻垂,只一双眼弯如月牙,静静目送他离去。
晚风卷着未散的荷香,缠在他衣袂间,挥之不去。
方才灯下同食,唇齿间清甜未尽的暖意,仍滞在心头。
沈正泽素来冷硬的眉眼,浸着几分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夹马腹,黑马扬蹄,夜色中一道黑影掠过长街,不多时便入了府衙侧门。
府衙内灯火依旧,前院值守侍卫见是他归来,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沈正泽颔首示意,径直往内院而去。
刚转过抄手游廊,便见廊下石凳上坐着一道熟悉身影,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边搁着一只半旧的竹篮,篮口粗布遮盖,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何物。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几乎是蹦起来。
“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正是韩悠。
他额角还沾着细汗,显然是赶了远路,风尘仆仆,却半点不见疲惫,反倒满脸雀跃,像揣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只等与人分享。
沈正泽勒住脚步,眉梢微挑。
“你怎在此处?没回去歇息?”
韩悠搓着手,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竹篮上的粗布,“本来回去了,可底下有人来禀报,属下就又赶来了。”
粗布掀开的刹那,沈正泽目光落定,微微一怔。
篮中并无奇珍异宝,只静静躺着几样土黄色、圆滚滚的块茎,模样朴实,表皮粗糙,带着新鲜泥土的湿气,还有几枚长条形、红皮褐纹的果实,沉甸甸放在篮底。
韩悠小心翼翼捧起一枚圆滚滚的块茎,捧到沈正泽面前,声音压得低,难掩激动。
“大人您看!这是土豆!这是番薯!都是您吩咐的那片新开的荒庄里种的,按江姑娘给的法子,深耕、起垄、施肥、控水,足足等了数月,今日终于熟了第一批!农户挖了几株,挑最好的给您送来!”
沈正泽垂眸,看着他掌心那枚土豆。
个头不大,结实饱满,表皮带着湿润的黄土,质地紧实。
再看篮中番薯,红皮鲜亮,薯身匀称。
他心中猛地一震。
江茉说土豆、番薯二物耐旱、耐贫瘠、产量极高,一亩所得,抵得上数亩良田,即便灾年荒岁,也能养活一乡一村。
而今实物摆在眼前,沉甸甸、带着泥土气息,真实得不容置疑。
韩悠见他不语,又道:“大人,属下亲自盯着庄户种的,每一步都按江姑娘说的来的,一点不敢错!”
这东西不挑地,山坡、旱地、薄田都能长,不用精耕细作,也不用太多水肥,种下之后,只要不遇绝灾,几乎稳收!
如今天下虽安,可各州郡仍有薄田荒坡,每逢旱涝,便有百姓流离。
若是这土豆、番薯能遍植天下,无论南北,无论肥瘠,皆可耕种,那将来……
将来便再不会有那么多人因缺粮饿死了!
沈正泽指尖微紧,目光沉沉落在竹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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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之本,在于粮足。
火药炸山引水,解的是一时一地之旱,而土豆番薯,解的却是天下万民、千秋万代之饥。
二者相较,后者分量更重,重到足以撼动国本。
沈正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韩悠:“庄里还种着大片,再过一月便能大丰收,如今送来的,只是最早成熟的一小批!”
沈正泽沉默着。
月色清辉洒下,照得他眼底一片清明。
江茉。
相识以来,她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沈正泽缓缓道:“此事重大,不可耽搁。”
他看向韩悠,“你即刻回去,让人严加看管那片庄田,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偷采、外传种植之法,所有种苗、收成,一律登记造册,由你亲自掌管。此事暂时保密,只你我二人知晓,待我奏明陛下,再做定夺。”
韩悠一凛,收了嬉皮笑脸,躬身拱手。
“属下明白!定守口如瓶,看好庄田!”
“嗯。”
沈正泽微微颔首,“这些土豆番薯,留几枚在我府中,余下的你带回吧。”
“是!”
韩悠仔细将竹篮盖好,才满怀激动地告退。
沈正泽立在廊下,望着韩悠离去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石桌上留下的几枚土豆与番薯,心头滚烫。
炸山引水,是救急。
番薯土豆,是救本。
一急一本,皆出自她手。
此等大功,绝非寻常赏赐所能匹配。
他不再迟疑,径直往书房而去。
书房内灯火长明,书案整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沈正泽屏退左右,独自立在案前,深吸一口气,铺开雪白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力透纸背,字字沉稳,句句郑重。
他先奏旱灾实情,写炸山开渠、以火药引水之策,言明此法出自江茉,此女虽布衣,却有济世之才。继而笔锋一转,详述土豆、番薯二物,言其耐旱耐瘠产量极高,如今试种已成,推广天下,可解万民饥馑,安天下根本。
折中不饰虚言,不添浮夸,只据实以告,将江茉之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呈于君前。
写到末尾,他落笔顿了顿,墨珠凝在笔尖,缓缓落下。
他没有主动求赏,只将功劳与利弊尽数陈明。
以陛下之明,自然知道该如何决断。
一封奏折,从夜色深沉,写到月上中天。
墨迹干透。
沈正泽将奏折仔细封好,盖上私印,交由心腹亲信,连夜快马送入宫中,不得有误。
安排妥当,他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残月。
江茉的身影,不自觉又浮现在眼前。
灯下含笑,船间惊惶,荷间采摘,厨下烹煮,一颦一笑,皆清晰如昨。
自己这一生,宦海沉浮,见惯权谋诡谲,早已心冷如铁,偏偏在遇见她之后,一点点软了心肠。
若她真能因这两件大功,得朝廷册封,摆脱布衣之身,日后便再无人敢轻辱桃源居,再无人敢随意欺辱于她。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