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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回乡2
老屋在村子东头，三间砖瓦房，墙面有些斑驳，院墙上的青苔诉说着岁月的痕迹。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张德厚知道儿子要回来，早早收拾了。
张逸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有些驼，但精神还好。
张德厚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大车，有些手足无措。
他认出了儿子下车的身影，但副驾驶下来的那个姑娘，他没见过。
“爸。”张逸喊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张德厚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李秀芝抱着小涛下了车，走到张德厚面前。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是几十年夫妻才有的。
“爷爷！”小涛从奶奶怀里挣出来，扑到张德厚腿上，“我想你了！”
张德厚蹲下身，把孙子抱起来，脸埋在小涛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沈清禾站在车旁，没有急着过去。
她等了一会儿，等那一家人最初的激动平复了一些，才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包小包，走过去。
“伯父好，我是沈清禾。”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张德厚放下小涛，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个姑娘，有些手足无措。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水灵的闺女——白净、得体，站在自家这破旧的院子里，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
“好……好闺女，进屋坐，进屋坐。”他的声音有些抖，但眼里有了光。
这时候，邻居王婶从隔壁探出头来。
“哟，逸娃子回来了？”她的目光越过张逸，落在沈清禾身上，眼睛一下子直了，“这是……”
张逸叫了声“王婶”。
“王婶好。”沈清禾转过身，微微一笑，“我是张逸的妻子。”
那一声“妻子”，说得自然又笃定，没有半点扭捏，也没有半点炫耀，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王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逸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张逸带媳妇儿回来了！”
“听说是城里的大小姐，开的路虎，长得跟明星似的！”
“真的假的？不是说离婚了吗？”
“离什么婚，人家那是换了个更好的！”
不一会儿，张逸家的院子里就聚满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乡亲，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沈清禾没有半点大小姐的架子。
她跟着张逸，一个一个地打招呼，张逸喊啥她喊啥。
并且主动像个主人一样给婶子大娘沏茶倒水。
“长得真俊，跟画上的人似的。”王婶拉着她的手，啧啧称奇。
她没有多余的话，但是，她的热情大方，彬彬有礼，却是瞬间把村里这些婶子大娘眼馋得眼睛都直了。
张德厚站在一旁，看着沈清禾忙前忙后，眼眶又红了。
他对李秀芝低声说了一句：“这闺女，不一样。”
李秀芝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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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德厚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鸡汤。
李秀芝下厨，炒了几个菜——腊肉炒蒜薹、酸辣土豆丝、清炒小白菜，都是家常菜，但香味四溢。
沈清禾没说什么“我来帮忙”之类的客气话，而是直接进了厨房，从李秀芝手里接过菜刀，切起了土豆丝。
“我来吧，阿姨，您去歇着。”她说。
李秀芝愣了一下，想拦，但沈清禾已经切上了。
刀工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一看就是在家做过饭的人。
“你……你会做饭？”李秀芝有些意外。
“会一点。”沈清禾头也没抬，“平时一个人住，自己做。”
晚饭摆在院子里，老槐树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张德厚不善言辞，只是不停地给沈清禾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城里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沈清禾来者不拒，吃得香，还不忘给小涛夹菜、擦嘴。
小涛坐在她旁边，吃得满嘴油，仰起小脸看着沈清禾：“阿姨，你以后还来吗？”
“来。”沈清禾揉了揉他的头发，“阿姨跟你爸一起来。”
张逸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
如果苏小燕当初有一半的好，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但他没有让这个念头停留太久——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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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涛跟奶奶睡了。
张德厚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看着满天的星星。
张逸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沈清禾也搬了把椅子坐过来，但坐得稍微远了一些，给他们父子留出说话的空间。
“爸，这次跟我们一起走吧。”张逸开门见山，“云江那边什么都有，您去了就享福。”
张德厚沉默了很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离不开。”他的声音很低，“你妈跟着你去城里，帮着带孩子，我就放心了。我在这儿，还能种种地，闲不着。”
“爸——”
“逸娃子。”张德厚打断了他，转过头，看着儿子，“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的目光越过张逸，落在沈清禾身上。
月光下，那个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玩手机，没有不耐烦，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好好对人家闺女，别让人家受了委屈。”张德厚的声音有些沙哑，“人家不嫌弃咱家穷，不嫌弃你带着娃，这是你的福气。”
“伯父放心。”沈清禾轻声开口，“张逸对我很好，我不会受委屈的。”
张德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
张逸带着沈清禾去了东屋——他小时候住的那间房。
“今晚委屈你了。”张逸不好意思地说道。
虽然说自己心里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孩，并且有了追她的强烈愿望，但是，在张逸的心里，今天让沈清禾回来，就是陪他演戏。
“说啥呢，就算我来体验生活了。”
毕竟第一次单独跟一个男人共睡一室，沈清禾的脸上早就爬上了红晕。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老式书桌，墙上还贴着张逸小时候得的奖状，泛黄的纸上，“三好学生”的字迹还依稀可辨。
沈清禾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奖状，笑了。
“你小时候学习这么好？”
“一般般，就是听话。”张逸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被褥，铺在床上。
沈清禾没有帮忙，就那么站在那儿，目光在房间里慢慢地转着——看着墙上褪色的奖状，看着书桌上刻着“早”字的痕迹，看着窗台上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这些东西，都是张逸的过去。
他现在带她来看，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清楚。
“张逸。”
“嗯？”
“谢谢你带我来。”
张逸铺被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沈清禾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换下睡衣，我出去跟父亲说句话。”
来到院子里，张逸跟父亲聊了很久，他却一根烟没点，生怕回屋的时候，身上的烟味熏到沈清禾。---
第二天一早，沈清禾被鸡鸣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张逸已经不在身边。
推开房门，晨光洒满了整个院子。
张逸正站在院子里，跟父亲说着什么。
张德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时不时点点头。
阳光照在张逸的脸上，那张还有淤青痕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松弛和安宁。
沈清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伯父早。”
张德厚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