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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闲满腹心事走出一段,反应过来时,已经能瞧见岳府牌匾,他远远地停在街角。岳府门前冷清,门楣上挂着素色的灯笼,他站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头漫上一层愁绪。
他与岳家素无往来,贸然登门太过唐突,他站了一会儿,如今还不到午时,颜儿还要在岳府待上半日才会出来。
他若一直守在这里,难免惹眼。思来想去,他到底还是决定离开,吩咐人来盯着,若颜儿出来,即刻回禀才更妥当。
当下心焦无处可去,他避开人拐到了潇湘馆。
进门时,清衍一身酒气迎上来,刚洗过的脸上带着两分打量和心疼的笑。安知闲眼神搜寻风潇然,并未留意。
清衍指了指内间,安知闲上前看去,风潇然正歪在软榻上,宿醉未醒,衣襟散着,一只靴子蹬在地上,另一只不知踢到了哪里,睡得人事不知。
桌上酒壶东倒西歪,茶盏里还剩着半盏隔夜的醒酒汤。清衍叫人来打扫干净,上了热茶,开了半扇窗户透气,邀请安知闲桌边落座。
安知闲在看着风潇然这副烂醉的模样,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羡慕,至少醉了便什么都不用想,不必像他这样,患得患失心都落不到实处:
“他怎么睡在这?”
清衍的目光在安知闲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那些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这是我的地方,我自然要睡床,他非赖在这只好委屈他睡软榻了。他若跟我同床,门里那些心思腌臢的,不定又要说什么了。”
他虽不在意这些,但风潇然是少主,不能受他连累。
安知闲想起当初天机门传出的流言蜚语,不禁皱起眉头,若不是那些人,清衍也不会自清来京都开这个潇湘馆。
他想说点什么宽慰,清衍已经去吩咐人去熬参汤,坐下来慢悠悠给两人倒茶,语气玩味,可裹着几分实打实的关心: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像被吸干了阳气,得补补了。”
见他对流言只有嗤之以鼻,安知闲不禁失笑,清衍在这方面远超于他,倒是他多想了。没接他的调侃,端起凉茶润了润喉咙,便与他聊起了正事。
江湖上各处的风吹草动、京都里各府的暗中动向、天机门新递来的几份密报,一桩桩一件件,二人你来我往分析得条理分明,将那些散碎的消息一一归拢进脑中。
两人你来我往地谈了大半个时辰,安知闲忽然想起林锦颜的询问,要是问道答案,也能同林锦颜找个话题多聊几句:
“先前襄王叔在这养伤,你怎么把人气跑的?”
清扬面色淡然,眸子却是发亮:
“我只是依从京都里我和楚承逸的留言,叫了两句岳父罢了,他气性也忒大,跳起来骂我。”
安知闲:“……”不揍你你就不错了。
说话间,参汤送了进来。
风潇然被那股香味勾醒,他迷瞪瞪地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头发散着,衣襟皱成一团,眯着眼循着香味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桌旁的安知闲。
那双半睁的眼睛霎时睁开了大半,他没好气地瞪了安知闲一眼,低头四处找鞋子,嘴上已经哑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这不大圣人吗?得空出宫啦?我还当您老要在御书房安家落户了呢。”
安知闲不明白这人又抽哪门子邪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见风潇然找鞋找得脸色越来越沉,眼看就要发火,便低头帮着找寻,在帐幔旁边瞧见了横躺在地的靴子。他起身走过去,用脚尖把那靴子踢到风潇然脚前。
风潇然愤愤地弯腰穿上,系带子时故意用力跺了两下脚以示不满,起身擦了把脸,拿过清衍刚盛好的参汤便灌了一大口。
汤还滚烫,烫得他张开嘴直哈气,眼泪都快逼出来了,可那股热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昨晚喝空的胃袋倒真被暖得舒坦了些。
安知闲看着他那副被烫得龇牙咧嘴:“又没人跟你抢。”
风潇然正压着火气低头吹汤,闻言猛地抬头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闭嘴!”
安知闲没再理他,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接过清衍递来的参汤,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清衍:
“谁惹他了?”
清衍给自己来了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唇边浮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却不说话,只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自己嘴里。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风潇然吹汤的嘶嘶声,和狠狠搅动汤勺碰出的脆响,一碗参汤三口两口灌完,人才算活了过来。
他抬眼一瞧,安知闲吹凉了参汤正要喝。风潇然二话不说,抬手便抢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汤底连片参渣都没给他留。喝完把碗往桌上一墩,抱着胳膊瞪回去,眼中冒火,嘴闭得紧紧的,那眼神一下一下剜着安知闲,像要把人戳出几个窟窿来。
安知闲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用再问问也看得出来,这火气就是冲自己来的。可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摸不着头绪。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都成了奢侈,哪里有空去招他?
偏生他又了解风潇然的性子,好好地问他,这人能阴阳怪气地绕上半晌,正经话夹在酸话里能绕得人头疼。索性不跟他兜圈子,放下手里的碗,开口直接激了一句:
“可是因我几日没陪你玩?”
风潇然嘴里最后一口汤险些被呛出来,咳了两声才咽下去,随即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你滚你……”
他咬牙喘了口气,硬是把后面几个脏字咽了回去,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着嗓子吼出来: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当圣人当便是了,为何要带上我那份?白芷本来就没哄好,以后相隔两地,和好岂不是难上加难?”
他说到后面,声音里那股火气底下,竟然翻出了一层压不住的委屈。
安知闲却是愣住了,他当圣人?相隔两地?还带上他那一份?这都哪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