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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差点说漏嘴了(第1/2页)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赵敬堂跪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对啊。叶倾城亲自登门,不是来提拔他的吗?不是圣恩依旧吗?怎么变成训斥了?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上朝。
这不就是变相地把他撸了官吗?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柳氏跪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方才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攀上了高枝,此刻才发现,这根高枝压根就不是伸给他们的。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叶倾城把口谕带到了,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道:“口谕已经带到,我就走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很,像是急着回去交差。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退了回来,走到柳氏旁边,弯下腰,凑近闻了闻。
柳氏以为这是个能说点好话的机会,连忙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柔柔地道:“叶大人可是喜欢这香粉?这是妾身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上好的芙蓉香,妾身那里还有几盒没用过的,叶大人若是不嫌弃,妾身这就让人包好了给您送去……”
叶倾城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柳氏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道:“以后别用了。和腌猪肉一样。”
柳氏脸上的笑僵在了脸上,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叶倾城却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衣袂带风,转眼就消失在了赵府门外。
大堂里只剩下赵敬堂一家三口跪在地上,一个脸色灰白,一个满脸通红,一个低着头装死。
满堂寂静,连旁边伺候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堂里静了好一会儿,赵敬堂才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跪得有些发麻,他扶着旁边的椅子站定,脸色灰白,额角还挂着冷汗。
柳氏也跟着起身,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凑过来压着声音问:“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帝陛下怎么会亲自下口谕责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敬堂皱着眉,捋着胡须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念叨着:“中秋文会之后我便告病在家,朝中之事一概不知,陛下为何忽然要罚我……”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赵承泽身上,眼神猛地一变。
他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中秋文会上,赵承泽那首诗,满场哄笑,女帝沉默,最后只换来一句退下吧。
当时他拉着赵承泽提前离席,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如今女帝忽然下旨责罚,措辞是殿前失仪,行为失当,有损朝堂威仪。
这不就是在追究那晚的事吗?
赵承泽丢人丢到了女帝面前,女帝当时没发作,是给了赵家面子。
可面子给完了,该算的账,一笔都没少。
赵敬堂越想越气,脸色从灰白变成铁青,指着赵承泽的鼻子怒道:“都是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中秋文会上你写的什么狗屁诗?满场的人都在笑,女帝陛下面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记下了!今日这道口谕,明面上是罚我,实际上就是在敲打你!你还有脸跪在这儿?”
赵承泽一听这话,脸色“唰”地白了,连忙磕头求饶:“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那日也是想替赵家争光,没想到弄巧成拙,求父亲开恩!”
赵敬堂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拖到祠堂去,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他送吃的!”
两个家仆应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赵承泽就往外拖。
赵承泽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挣扎,先是朝赵敬堂喊父亲饶命,见赵敬堂背过身去根本不搭理他,又转头朝柳氏伸手,声音都变了调:“娘!娘!你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是故意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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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心疼儿子,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赵敬堂的袖子,软声求情:“老爷,承泽他还小,不懂事,您罚他跪一会儿就行了,别不给他饭吃啊,他身子弱……”
赵敬堂猛地甩开她的手,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又冷又硬:“身子弱?他身子弱还能写出那种丢人现眼的诗?你教的好儿子!中秋文会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替他求起情来了?你要是再护着他,就跟他一起去跪祠堂!”
柳氏被他这一顿吼,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眼睁睁看着赵承泽被两个家仆拖出了大堂。
赵承泽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敬堂站在空荡荡的堂中,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子,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甩袖子,闷着头往书房去了。
柳氏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帕子攥在手里绞了又绞,半晌才咬着嘴唇朝内院走去。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
叶倾城风风火火地闯进赵承安的院子,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赵承安正坐在桌边对着一沓纸写写画画,研究无忧楼开张的账目,抬头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哟,叶女侠今天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馋我那酒酿圆子了?”
叶倾城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剑往桌上一搁,眉飞色舞地就讲开了:“你不知道,我是来跟你分享八卦的,我听说女帝对户部侍郎下了训斥口谕,赵敬堂那一家子,跪在地上听完,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赵敬堂还以为是女帝要提拔他呢,沐浴更衣搞了半天,结果一听是罚俸半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上朝,整个人都傻了!还有他那个继室柳氏,浑身涂得跟个香篓子似的,被我一句话怼得脸都紫了!”
她越说越高兴,拍着桌子笑了好几声,把方才赵府大堂里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连柳氏身上那股呛人的香粉味都没落下。
赵承安一开始还跟着乐,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放下手里的笔,歪着头看着叶倾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了一句:“等等,这种机密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女帝的口谕,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你就在现场?”
叶倾城的笑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瞬,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嗨,我哪能在现场啊,我这不是……听说的嘛!对,听说的!盛安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传得比什么都快!”
赵承安盯着她看了两息,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说的?这听说的也太具体了吧?连赵敬堂沐浴更衣搞了多久、柳氏身上涂了什么香粉,你都一清二楚?这哪是听说,这分明就是亲眼所见啊。”
叶倾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摆了摆手,一副你少见多怪的表情:“这有什么稀奇的?赵府那么多下人,嘴巴又不严,传出来不很正常吗?再说了,说不定就是哪个看不惯赵敬堂的人,特意把这些细节添油加醋地传出来的呢?你想想,赵敬堂平时在朝中得罪的人还少吗?有人逮着机会恶心他一下,那不是很正常?”
赵承安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赵敬堂在朝中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添油加醋地往外传,也不是不可能。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赵敬堂倒霉我就高兴。对了,你说那个口谕是女帝亲自下的?就为了中秋文会上那点事?”
叶倾城见他把注意力移开了,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那可不,女帝陛下的心思,谁猜得透?反正赵敬堂这回是栽了,你那个好弟弟也去跪祠堂了,你就偷着乐吧。”
赵承安笑了笑,没再多想。
叶倾城靠在椅背上,偷偷吐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好险,差点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