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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你还比?下去吧你!(第1/2页)
陈老压下心头那口气,转头看向赵承安,语气尽量平和地道:“赵公子,吴公子的诗已经作完了,你可有应对之作?”
赵承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抻了抻胳膊,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楼上那个还沉浸在孙老夸奖里飘飘然的吴启明,又扫过赵承泽那扇半开的窗户,最后落在三位大儒面前,缓缓开口。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吴启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第二句出来,他的笑容僵了。
第三句出来,他脸上的血色开始褪了。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孙老的眉头皱了起来。陈老和李老同时坐直了身子。楼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虽然听不懂全篇的意思,可拔剑四顾心茫然那种苍凉孤绝的味道,连他们都听得出来。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赵承安念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满堂寂静的人群,然后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冰封的河面猛地炸裂开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两句一出,整个鸿运酒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陈老猛地站起身来,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
李老攥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
连孙老都愣在了原地,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替吴启明站台。
楼上雅间里,赵承泽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站在大厅中央、衣袍普通却气势凛然的身影。
叶倾城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承安那副念完诗还故作淡定、实则嘴角已经快压不住笑意的模样,忍不住凑到慕容瑜耳边,小声吐槽了一句:“这家伙,真能装。”
慕容瑜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赵承安身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能装的这么有本事的,也就他一个了。”
话音刚落,上首位置忽然传来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拍案声。
陈老和李老齐齐站了起来,一个捋着胡须的手在抖,一个攥着扶手的手指发白。
陈老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一首行路难!老夫读了六十年的诗,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篇章!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此等气魄,此等胸襟,当真是后生可畏!”
李老也不甘落后,紧跟着道:“赵公子,你在这盛安城中,是在何处求学?师从何人?老夫执教数十年,若早知有你这样的良才美玉,定要亲自登门收你为徒!”
赵承安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回两位老先生的话,学生在白鹿书院求学。”
陈老和李老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可惜的表情。陈老摇了摇头,叹道:“白鹿书院……沈砚秋那老家伙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早知如此,老夫就该去白鹿书院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就能把你收入门下了。”
李老也跟着点头,一脸可惜可惜地咂了咂嘴,那模样像是错失了什么稀世珍宝。
李老感慨完了,忽然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孙老,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得意:“孙兄,方才你不是说吴公子那首诗写得极好吗?如今赵公子这首行路难也念完了,孙兄不妨评一评这两首诗,哪一首更好啊?”
孙老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微妙。
他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地朝二楼雅间方向瞟了一眼,赵承泽那扇窗户后面的脸色他已经看不见了,可方才赵承泽朝他颔首时那副你懂的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他很想偏向吴启明,毕竟收了人家的银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此刻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陈老和李老一左一右地盯着他,楼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全都竖着耳朵等着听他怎么评。
他要是敢在这种场合睁着眼睛说瞎话,把吴启明那首功名利禄诗捧到行路难上面去,那他这大儒的名头,明天就可以摘下来扔进曲江池了。
孙老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再动了动,又合上。
他端起茶盏想喝口水掩饰一下,手却微微发颤,茶水差点洒出来。
最终,他只能把茶盏放下,低着头,闷声不吭,算是用沉默认了输。
李老看着孙老那副憋屈的模样,心情大好,捋着胡须笑了两声,不再追着问,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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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也坐了回去,只是脸上还带着那种今日不虚此行的满足神色。
楼下的人群已经炸了锅。
有人扯着嗓子喊赵公子好诗,有人拍着桌子叫再来一首,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方才那首行路难里的句子。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两句被反复念叨着,有人念得慷慨激昂,有人念得摇头晃脑,还有几个年轻的学子已经掏出纸笔,凭着记忆把诗默写下来,准备拿回去好好揣摩。
“你听听,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这写的不就是人生走投无路的时候吗?可后面忽然来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一下子就把前面的憋闷全扫空了!”
“这才是真本事啊!方才那个吴启明写的什么玩意儿?金榜题名、位列三公,听着就俗气,跟赵公子这一比,简直就是泥巴和云彩的差别!”
“难怪人家敢说五百两银子赌一场,就这本事,五百两都是少的!”
赵承安站在大厅中央,听着四面八方的议论声和叫好声,面上依旧端着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朝三位大儒拱了拱手,然后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瞥了一眼二楼雅间,吴启明那张脸现在一定比锅底还黑。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二楼雅间,目光像是一排排钉子,钉在吴启明身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吴公子,服不服?认不认输?”
紧接着便是一片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是浪潮一样往二楼涌。
吴启明站在栏杆边,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
赵承安那首行路难就摆在那儿,满堂的人都听着,三位大儒都拍了案,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以后在盛安城还怎么混?
他攥着栏杆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椅子被他带翻了,发出一声闷响,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了几个字:“我……认输。”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鸿运酒楼。
陈老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环顾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今日比试,三局两胜。第一局,赵承安胜;第二局,赵承安胜。赵承安率先拿下两局,胜负已分,赵承安获胜!”
话音落下,鸿运酒楼里像是被人掀开了屋顶。
掌声、喝彩声、叫好声轰然而起,七嘴八舌地恭喜着、赞叹着。
赵承安被围在人群中间,面对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和此起彼伏的道贺,只是笑呵呵地拱手应付着,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盘算那五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能到手了。
二楼雅间里,赵承泽站在窗户后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攥着折扇的手在发抖,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他本来的算盘打得多好,找三个读书人出面,当众质疑赵承安抄袭,再买通孙老做评委,三局两胜,怎么着也能把赵承安的名声搞臭。
可结果呢?周文远被一首《登高》写破了防,当场又哭又笑,成了全场的笑话。
吴启明写了一首马屁诗,被赵承安一首《行路难》碾得连渣都不剩。
孙老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低头装死。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么多银子,到头来反倒是替赵承安搭了一个扬名立万的台子。
今天过后,盛安城里谁还不知道赵承安这个名字?
谁还不把那两首《登高》和《行路难》挂在嘴边?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周文远和吴启明,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郑怀安,心里一阵烦躁。
这三个废物,今天过后名声算是彻底废了。
周文远当众失态,吴启明被人碾成了笑话,往后谁还会请他们去赴文会?
谁还会拿他们的诗当回事?他赵承泽花出去的银子,算是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
郑怀安还站在栏杆边,瞪大了眼睛,朝楼下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还没比呢!我还没比呢!我还有一局!让我比!”
他喊得脖子都粗了,脸涨得通红,可满场的人都在朝赵承安道贺,谁也没搭理他。
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朝他翻了翻白眼,有人嗤笑了一声:“你比?你比什么比?你那两个同伴都输成什么样了,你还比?下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