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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曹操”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想讹赵言是没戏了。
他赶紧打圆场，哈哈一笑：“舜王说的什么话。贼不杀贼，何况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哪有兄弟在家里打架，叫外人看笑话的道理。”
“哥几个就是好久没见，跟舜王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至于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那是舜王看得起他们。天下谁不知道舜王仁义无双，对老百姓都那样，何况自家兄弟。”
“好。”赵言顺着台阶下，“既然老哥哥开口，咱不看僧面看佛面。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这事翻篇了。”
“几位这次来，不知有什么打算？要是路过，我让人杀猪宰羊，好酒好菜招待几天。要是另有想法，也不妨直说。”
“诸位别怪我。我这人向来心直口快，先小人后君子，免得往后闹了别扭，不好见面。”
“闯王”“闯将”“活曹操”“八大王”互相看了看。
好半天，“活曹操”才叹了口气：“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舜王问了，老哥哥就实话实说。”
“自从渑池分开，哥几个走南闯北。先出南阳，再进湖广，翻山越岭一路走，最后在川蜀、陕南之间落了脚。”
“山里能打仗的人多，陕南又年年闹灾，队伍就这么一天天涨起来，声势也一天比一天大。”
“这一闹大，朝廷自然要来围剿。头一个是五省总督陈奇瑜。后来他围剿不力，被降了职，调来对付舜王你。我们陕南那边，换了个更狠的，叫洪承畴。”
“跟他打了十三场，输的多、赢的少。实在撑不住，才趁陈奇瑜出关、阵脚乱的时候，从潼关逃了出来。”
“在新安歇了几日，又打听得洪承畴奉了大遂的旨意，非出关来打不可。此人用兵老辣，行事周全，手下兵精将勇，我们不是对手。”
“我们商议了好几日，想不出办法。我想到舜王在这里，就提议兄弟们都来投奔，大家合兵一处，把这厮劈了，解解心头之恨。”
“洪！承！畴！”
赵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副对联：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
对这段史事他知道得不算多，可洪承畴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一个降了关外的人，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声并不好看。
“他带了多少兵马？”赵言问。
这人的人品且不论，能在史书上留名，就不能不当回事。
“洪承畴原本亲自带了两万多人，死咬着义军不放。旁的官兵到处围追堵截，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十万人马。”他故意把数目往大了报，好显得自家厉害。
“洪承畴用兵有一套。如今他已知道陈奇瑜完了，必定会把大军凑到一处，再从潼关出来打。到时候就算没有十万，七八万也是有的。”
“这会儿各位要是不能齐心，我看义军离败亡就不远了。洛溧城，头一个倒霉。”
赵言听完，眉头皱了皱。
有些消息他早已知晓，有些倒是头一回听说。
上一回他打败并逼死陈奇瑜，说到底是运气好。要不是他脑子一热，非要去突袭刚在卢氏露面的京营，只怕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
如今换了洪承畴，此人到底有多大本事，他不知道；“活曹操”的话里也有不少水分。
可双方的兵力差距摆在那里，他不能不谨慎。
赵言在这里盘算的时候，洪承畴那边并不像众义军想的那样，正踌躇满志地准备带秦军精锐随时杀到城下。
战死的那位新任河南总督陈奇瑜，与如今的五省总督洪承畴本是同僚，两人升官的路径也差不多：都靠围剿起家，又先后做了延绥巡抚，凭战功出名。
本来洪承畴在前，陈奇瑜在后。
后来洪承畴这个原三边总督正全力对付西进的察哈尔部林丹汗，陈奇瑜竟弯道超车，一下成了总督河南、煤城、陕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的封疆大吏，全权负责围剿流窜五省的义军。
可惜此人本事不够，围剿不力，五省总督的位子还没坐热就捅了娄子，反让原来的三边总督捡了便宜。
洪承畴万万没想到，两人地位刚又颠倒，陈奇瑜便任河南总督，前脚出潼关，后脚兵败身死。
幸灾乐祸之余，这位新任五省总督也难免兔死狐悲。
差不多的履历，差不多的本事。别人先一步爬到顶，却这样快就没了，洪承畴难免要想一想自己下一步。
陈奇瑜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比不上自己，也是懂兵会用人的。以多打少，兵力差不多是对方的四倍，却被打得这样惨——就算他手下是四万头猪，义军也不能抓得那样快。
就冲这一桩，洪承畴若对赵言一点忌惮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义军从五省包围圈里跑出来之后，洪承畴本打算亲自带兵跟在后面追，不给“闯王”几人喘气的机会。
可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潼关东边就是舜王占着的洛溧城。没准备好便贸然过去，万一出了岔子，自己怕要落得与陈奇瑜一样的下场。
洪承畴与兵部尚书张凤翼想到一处去了：对付赵言，得集中兵力，找机会把义军消灭在洛溧城里。
这时大遂的旨意也到了。他便借着这个由头，一边派人守潼关、防义军往西跑，一边把原本驻在别处围堵“闯王”等人的官兵召集起来，择日往东打。
洪承畴那边搞得像要大决战，义军这边也没敢小看。
赵言收到官兵要出潼关的消息，想了一会儿，对四人说：“我还是那句话。义军分开就势单力薄，合在一处才有力量。”
“诸位大老远跑来，我该尽尽地主之谊。要是诸位愿意跟我一起对付洪承畴，我更是感激。”
“但丑话说在前头。诸位要跟我合营，第一，不能坏我的规矩，不能违抗我的法令。谁要是祸害洛溧城附近的百姓，别怪我军法处置。”
“第二，军令未下之前，大家尽可说。可一旦我下了军令，义军上下不管你是谁、跟我关系远近，都不能违抗。违了，军法伺候。”
“第三，军资粮草我照样资助。有功就赏，有罪就罚。合得来就聚，合不来就散，好聚好散，往后也好见面。不知诸位觉得怎样？”
四人听了，互相看了看。
他们没想到赵言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比当年他做三十六营盟主的时候还大方。
四个人心里佩服他的豪气，纷纷拱手：“多谢舜王仗义，我们服了。只是有件事不得不提——如今义军一部分还留在新安，一部分已到城外，不知舜王打算怎样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