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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还剩两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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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还剩两栋(第1/2页)
    第二百三十四天,晚上八点二十。
    一号楼三层,那间屋。
    屋里三个人。
    陈九斤坐在下铺。高凯坐在他对面那张床沿上。段豹靠着门框站着——他今天夜里的班,八点半下去。
    桌上那块纸板上摊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今天下午从园区内务那边转下来的。
    上头四条。
    高凯把那张纸念了一遍。
    “一,一号楼本季度业绩全额挂北院、果河站两处名下,为期三个月。”
    “二,一号楼公账铁盒交北院代管。”
    “三,七处调度事,一号楼可记,不可定。”
    “四,陈九斤本人赴北院,为期一个月。”
    念完他把纸放下了。
    “这他妈——”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三个月全额。”他说。
    “我们楼一个月一百六十九万。三个月五百零七万。”
    “上个月梅姐要三成,三个月一百五十二万,你算了半天,四百个人投了一回票。”
    “这一回是五百零七万。”
    “他们疯了。”
    八点二十四分。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纸拿过来,摆正。
    他从怀里掏出笔——那支黑的、笔杆上有三道磨痕的笔。
    他没有在那张纸上写。
    他抽出另外一张空白的。
    他在空白那张上,从上往下写了四行。
    一、五百零七万。
    二、一千二百块。
    三、调度。
    四、一个人,一个月。
    写完他把笔停下。
    “凯子。”
    “嗯。”
    “这四条,你按值多少钱排一排。”
    高凯凑过来看。
    “第一条最多,五百零七万。”
    “第三条不好算,可调度那一块……值钱。”
    “第四条是人,一个月,也不好算。”
    “第二条——”
    他停住了。
    “第二条一千二。”
    “对。”陈九斤说。
    “铁盒里现在一千二百块。”
    “这一样贴在我们楼一层大厅那面墙上,第二百二十八天贴的,写着:拿走一万,剩一千二。”
    “四百零七个人看得见。”
    “北院和果河站要是想知道,随便打听一个人就知道了。”
    “他们知道那个盒子里现在有多少。”
    “他们知道盒子里一千二,还要那个盒子。”陈九斤说。
    “一个人开条件,要一样一千二百块的东西。”
    “那他要的不是那一千二。”
    高凯坐在床沿上。
    “那他要什么。”
    “他要的是那个盒子交出来这一下。”
    八点三十分。
    段豹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他今天的班是八点半,他没有走。
    “第二条这样。”陈九斤说。
    “第四条也一样。”
    “一个人在北院待一个月。”
    “我在北院待一个月,北院多一个吃饭的。”
    “我不会他们那儿的活,我一个月出不了数。”
    “我在那儿一个月,对北院是赔的。”
    “可他们还是要。”
    “要的是我去这一下。”
    “第一条呢。”高凯说。
    “第一条最有意思。”
    陈九斤把手指头点在纸上第一行。
    “五百零七万。”
    “这个数大到不可能成交。”
    “上个月梅姐要三成,我在她屋里坐了两回,还了一次价,最后是三成、三个月。”
    “那一次是能谈的。”
    “能谈的价,开的时候会留余地。梅姐开一半,我还三成,她收了。”
    “这一回开的是全额。”
    “全额往下还,还到哪儿是个头。还到九成还是全额的九成,还到一成他们说你不诚心。”
    “一个人开一个不能谈的价,他不是想谈。”
    “第三条也不能谈。”陈九斤说。
    “一号楼可记不可定。”
    “记账的人不能定事,那就不叫调度。”
    “这一条要是应了,我从骆先生那儿要的那一样就废了。”
    “他们知道这一条我不能应。”
    “那他们写它干什么。”
    “凑数。”
    “四条。”陈九斤说。
    “一条不能谈。一条我不能应。一条一千二。一条是我这个人。”
    “四条里,能落到实处的一样也没有。”
    他把笔重新拿起来。
    他在这四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下面按另外一样排。”
    他写。
    第一条:一号楼交业绩。
    第二条:一号楼交盒子。
    第三条:一号楼交调度。
    第四条:一号楼交人。
    写完他把笔停住。
    高凯凑过来。
    他把这四行看了一遍。
    “……都是交。”
    “对。”陈九斤说。
    八点三十九分。
    “上个月在调度室,七个地方各说一样自己要的东西。”陈九斤说。
    “梅姐要的是A组的账归自己封存。”
    “裴师傅要的是三号楼往后不调他的人。”
    “邢师傅要的是一个人换一个人。”
    “富师傅要的是一张照片。”
    “四样。”
    “那四样有一个共同的地方。”
    “什么。”
    “都是他们自己要的东西。”
    他把手指头点在纸上。
    “今天这四条里头,没有一样是敖德水要的,也没有一样是秦本利要的。”
    “这四条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一号楼交出什么。”
    “一个字也没有说他们两个人要什么。”
    “这一样是缺的那一块。”陈九斤说。
    “我上个月在楼底下讲过一回:一个人什么都说了,只有一样不说,那一样在哪儿你就知道了。”
    “这张纸上四条,条条写着我交什么。”
    “一条也没写他们得什么。”
    “他们得什么,写不出来——因为这四样他们拿过去也用不上。”
    “五百零七万挂到他们名下,他们两家的账要重报,重报要跟骆先生解释这三个月怎么忽然多出五百万。这一样对他们没好处。”
    “盒子里一千二。”
    “调度那一块他们两家分不了——一家二百六十人,一家八百四十人,谁定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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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人在北院待一个月,白吃他们一个月的饭。”
    “四样他们都用不上。”
    “可他们还是要。”
    高凯坐在床沿上。
    “那他们到底要什么。”
    陈九斤把那张纸转过来,转到高凯那一边。
    “他们要的是这四样交出来那一下。”
    “交出来那一下是什么。”
    “是低头。”
    八点四十五分。
    屋里安静了。
    段豹还靠在门框上。
    “那就低一下呗。”高凯说。
    陈九斤转过头看他。
    “凯子。”
    “我说真的。”高凯说。
    “低个头能怎么样。”
    “先把纸签了。七个地方一个签字,纸拿到手,往后的事往后说。”
    “低一下头又不掉块肉。”
    “你上个月在门口坐了一整天,那不也是低头。”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坐在那儿。
    他把那张写着四行字的纸拿回来。
    “坐一天不是低头。”他说。
    “坐一天是我自己坐的。”
    “乜师傅没有让我坐。他没有开条件说你在门口坐一天我就见你。”
    “我坐一天,是我自己算出来那是能办成事的法子。”
    “今天这四条不一样。”
    “这四条是别人写在纸上让我交的。”
    “我交,是他们让我交。”
    “这两样看着都是我低下去,其实差得远。”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凯子,你说先把纸签了,往后的事往后说。”
    “那张纸上现在有几个签字。”
    高凯想了一下。
    “……五个?”
    “六个。”陈九斤说。
    “我,梅姐,裴师傅,邢师傅,富师傅,乜师傅。”
    “六个。”
    “这六个字是这两个月一样一样换来的。”
    “梅姐那一个,我拿了一条她自己账上的窟窿去换的。”
    “裴师傅那一个,是十九个机上手。”
    “乜师傅那一个,是我在他门口坐了一天,还了一万块。”
    “那一万块是四百零七个人投票投出来的。三百零一票行,八十八票不行。”
    “那八十八个人现在还贴在墙上。”
    八点五十一分。
    “今天我要是把这四条应了。”陈九斤说。
    “明天这六个字就废了。”
    “为什么废。”高凯说。
    “字还在纸上。”
    “字在纸上,人心不在纸上。”陈九斤说。
    “梅姐签那个字的时候,她签的不是一张纸。”
    “她签的是:这个人我认。”
    “她凭什么认。”
    “凭我三个月里,一回也没有拿一样她不知道我有的东西跟她谈。”
    “凭我在她屋里说过一句:我答的是真的,我不答的我告诉您我不答。”
    “乜师傅签那个字的时候,他签的是:这个人欠了三年的东西,自己找上门来还。”
    “今天我要是被两家写一张纸就交出去,这六个人明天会想同一样事。”
    “他们会想:这个人两个月里跟我们换的那些,也是能被人写一张纸就换走的。”
    “他们不会撕那张纸。”
    “他们只会往后不接我的话。”
    高凯坐在床沿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所以这四条我不应。”陈九斤说。
    “不是我舍不得。”
    “是我给不起。”
    “五百零七万我给不起——那是四百零七个人的。”
    “铁盒我给不起——那是四百零七个人投过两回票的。”
    “调度我给不起——那是我从骆先生那儿要来的,还没到手。”
    “我这个人去北院待一个月,我给得起。”
    “可这一样单给没有用,他们要的是四样一块儿交。”
    段豹这时候动了。
    他从门框那儿站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桌子跟前。
    他伸出手,把那张写着四条的原件拿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
    他看不了几个字,可他看得出下头那两个签字。
    他把纸放回去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根,两根。
    然后他把两根手指头分开了。
    分开以后,他把左边那根往下压了一点。
    八点五十九分。
    陈九斤看着那两根手指头。
    他把这个动作看懂了。
    两家。
    一大一小。
    “对。”他说。
    “两家不一样大。”
    “北院两百六十个人,一个月九十八万,是七个地方里第二小的。”
    “果河站八百四十个人,一个月四百五十万,是七个地方里最大的。”
    “一个最大的,一个第二小的,联手。”
    “一大一小联手,出主意的通常是小的那个。”陈九斤说。
    “大的那个不联手也活得下去。”
    “小的那个不联手就没有分量。”
    “这四条是敖德水写的。”
    “秦本利是被拉进来的。”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上个月在调度室,果河站来的是富广田。”
    “富广田当着十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陈九斤,你替我说吧。”
    “那一句我记着。”
    “一个地方的二把手,当着七个地方的人说这么一句,他后头那个***心里是什么味道,我猜得出来。”
    “可他没有拦。”
    “富广田说完那一句,第二天回果河站,秦本利没有把他撤了。”
    “今天这张纸上,秦本利签了字。”
    “富广田没有签。”
    “他不签,不是他反对。”
    “他不签,是因为这张纸上没有他签字的地方——联署的是两个管事的。”
    陈九斤把那张纸对折起来。
    “段豹。”
    段豹站在桌子跟前。
    “明天我写条子。”
    “去北院?”高凯说。
    陈九斤把那张对折的纸塞进怀里。
    “不去北院。”
    他站起来了。
    “我去果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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