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72章举报信是我帮他写的(第1/2页)
第七十天,晚上九点。
三号楼一层大厅空了。
陈九斤和葛志国坐在组长台底下那两级台阶上。
台阶上摊着一张纸,是三号楼的信纸。
葛志国手里拿着笔。
“第一条你自己写。”陈九斤说。
“怎么写。”
“照你昨天写的写。”
葛志国写了三行。
本月十七日,副组长陈九斤带六十余人至二号楼门外,令二号楼交回已出货人员高凯一名。该员本月通话量七百三十一通,成交零笔,全组倒数第一,出货名单经核对无误。
他写完抬起头。
“这条就是告你的。”
“对。”
“你让我照写?”
“照写。”陈九斤说,“一个字别改。”
葛志国把笔停在纸上。
“第二条呢。”
陈九斤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在台阶上。
那是他抄了很多遍的那一张,上面十四行。
“第二条你这么写。”
他念,葛志国写。
该员出货单编号,七三一一〇四七。三个月前另有一张出货单,编号相同,人已运出园区,登记处有存根。同一编号,两次出货。
葛志国写到一半停了。
“这……这也是告你的?”
“你接着写。”
“这明明是告二楼的。”
“你写。”
葛志国写完了。
“第三条。”陈九斤说。
葛志国把笔举着。
陈九斤看着台阶上那张十四行的纸。
“园区出货单流水,十四个月。”他念。
“每月缺一号。”
“共缺十四号。编号如下。”
他把那十四个数一个一个念出来。
葛志国一个一个写下去。
写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写到第十个,他停了。
“陈组长。”
“写。”
“这个……这个我不能写。”
“为什么。”
葛志国把笔放在台阶上。
“这不是告你。”他说。
“这是告二楼。”
“这是告万有金。”
大厅里那半边灯照在两个人身上。
“我一个A组的,”葛志国说,“我告万有金?”
“我明天就得进那栋楼。”
陈九斤把那张十四行的纸推到他面前。
“葛哥,您看这一行。”
葛志国低头看。
“最后一个数,二二一。”陈九斤说,“这个月的。”
“上个月是二〇四。上上个月是一八九。”
“十四个月,一个月一个,一次没断过。”
“这不是有人偶尔昧了一个。”
“这是每个月固定的。”
葛志国的眼睛在那十四行上来回走。
“这么写上去,”陈九斤说,“您觉得梅姐会拿它去问万有金么。”
“……不会。”
“她会拿它去干什么。”
葛志国想了很久。
“她会放起来。”他说。
“她会放在哪一本里。”
葛志国抬起头。
他这三年半在这栋楼里,跟所有人一样知道那两个本子的事。
“蓝的。”他说。
“对。”陈九斤说。
“她要是把这封信放进红本,明天这封信就到楼上去了。到了楼上,第一条那三行就够我进二楼。”
“她要是放进蓝本——”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
“那这封信就是她的了。”
“她手上就多了一样东西。”
“她手上多一样东西,明年、后年,哪一天她要用。”
葛志国坐在台阶上。
“那你图什么。”
“图她拿到手。”陈九斤说。
“这十四行我拿着没用。我一个副组长,我拿着它去找谁?”
“找万有金,我明天就没了。”
“找账房,我够不着。”
“可这封信是您写的。”
“您写了,交给梅姐,梅姐看了。”
“从今天起,这件事就不只我一个人知道了。”
葛志国把笔重新拿起来。
他把第三条写完了。
十四个数字,一个不差。
写完他抬起头。
“陈组长。”
“嗯。”
“第一条我还是写了。”
“对。”
“我把你告了。”
“对。”
葛志国把那张纸吹了吹,等墨干。
“你不怕我明天改?”
“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您今天晚上坐在这儿写第三条的时候,”陈九斤说,“您已经在里头了。”
葛志国把嘴闭上了。
第七十一天,礼拜三,早上七点五十。
A组四十个人在大厅中间站成四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2章举报信是我帮他写的(第2/2页)
林素梅站在组长台前面。
她手里除了那两个本子,还多了一张纸。
三号楼的信纸,对折过一次。
“今天早会之前。”她说。
“有一封信。”
四十个人里,站在第三排的葛志国把头低下去了。
他的脸是白的。
林素梅把那张信纸展开。
她抬起手,准备念。
“梅姐。”
第一排有人出列了。
陈九斤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组长台前面。
四十个人的眼睛跟着他。
“这封信我写的。”
大厅里没有声音。
葛志国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从白开始往上涨,涨到脖子上,涨到耳朵。
“你要念,”陈九斤说,“就从第三条开始念。”
林素梅站在组长台前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
她没有问一句话。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第三条。”
她念了。
“园区出货单流水,十四个月。每月缺一号。共缺十四号。”
“编号如下。”
她念第一个数。
七三一一〇一二。
四十个人站着。
她念第二个。
零二九。
念到第五个的时候,第二排有人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念到第七个,第三排两个人对上了眼。
念到第十个,站在最后一排的杜大奎抬起了头。
她一个一个念完了。
十四个。
她把那张纸放低了一点。
“这十四张单子,”她念的是纸上的字,“园区登记处均无存根。”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四十个人里,有人开始往两边看。
不是看陈九斤。
他们互相看。
因为第三条上写的这个东西,跟站在前面那个人没有关系。
跟他们也没有关系。
跟这一层四十个人一个也没有关系。
这十四行说的是别的地方的事。
说的是每个月有一个人,从这个园区里消失了,纸上没有。
四十个人在这栋楼里干活,最长的四年,最短的一个月。
他们这些年里见过很多人上车走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走了的人和纸上写着走了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批。
林素梅把那张纸翻过来。
“第一条。”
她念了。
本月十七日,副组长陈九斤带六十余人至二号楼门外,令二号楼交回已出货人员高凯一名。
“第二条。”
同一编号,两次出货。
她念完了。
她把那张纸对折起来。
大厅门口这时候有动静。
玻璃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柴顺。
他被撤了以后调去了后勤,管三号楼和五号楼的领料。他今天早上是来送东西的,一箱表格纸放在门口。
他站在门外面,隔着玻璃。
他从第三条开始就站在那儿了。
他站着听完了。
听完他转过身。
他走的时候右腿膝盖撞在门口那把椅子上——那是门房平时坐的椅子,白天空着。
椅子倒了。
哐的一声。
柴顺没有回头,也没有扶。
他走了。
大厅里那四十个人有一半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
林素梅没有看。
她站在组长台前面,手里拿着那封折好的信。
她把那两个本子从组长台上拿起来。
红的一本,蓝的一本。
她把红本放在左手。
然后她把那封信,夹进了右手那本里。
蓝的那一本。
她把蓝本合上,抱在怀里。
四十个人看着她做完这一整套动作。
三号楼这一层,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两个本子是什么意思。
红的要交上去。
蓝的她自己带走。
一封举报副组长的信,没有交上去。
它进了她自己那一本。
林素梅抱着那两个本子,抬起头。
“葛志国。”
第三排那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梅姐。”
“信上落的是你的名字。”
“……是。”
“字是你写的。”
“是。”
“行。”
就一个字。
她没有再说别的。
葛志国站在第三排,脸上的红退了一半。
林素梅把眼睛转过来。
她看着站在组长台前面那个人。
“陈九斤。”
“梅姐。”
大厅里那四十个人一动不动。
“从今天起。”
她说。
“A组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