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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京都。
吕府书房。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屋里点着两盏油灯。
书案后头，丞相吕青正拿着一本账册翻看。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心腹官员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相爷，北边送来急报。”
吕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问道：
“燕云那边动了？”
“动了。”
心腹官员压低了嗓门，把一份密封的军报递到案头。
“根据探子来报，目前燕王妃苏晏已经动身了。”
吕青合上手里的账册，伸手拿起那封信。
“她带了多少人？”
“跟随的兵马有三千燕王卫，以及两万明珠军。”
听到这个数字，吕青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两万三千人马。
这不是来京城省亲，这分明是把一支大军直接开到了天子脚下。
吕青把信纸拍在桌面上，冷笑了一声：
“这燕王妃苏晏，当真是有魄力。”
“我大昭立国百年，从来就没有外藩敢带如此之多的兵马入京。”
“真不知道她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糊涂了。”
坐在下首的心腹官员听了，迟疑了一下，开口补充道：
“吕相爷，这其中可是有着陛下的旨意。”
“陛下特许燕云兵马护送王妃进京，她苏晏带兵而来，在明面上也算是合情合理。”
吕青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苦茶。
他看着对面的下属，摇了摇头。
“合情合理？”
“朝堂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合情合理。”
吕青的声音很低，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
“就算是有着陛下的旨意，她带重兵入京，本身就是犯了大忌讳。”
“别忘了，燕云那块地方，朝中乃至天下的豪族门阀，哪一个不是垂涎三尺？”
“燕云有铁骑，有盐铁，有商路。”
“那些门阀世家早就想把手伸进去分一杯羹了。”
“他们以前只是苦于没有突破口，找不到由头对燕云下手。”
“只要刘誉留下的那批兵马老老实实缩在北境，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苏晏把这么多兵马带到京城，他们的机会可就送上门了。”
心腹官员皱了皱眉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下官愚钝。”
“既然有了陛下的明旨，谁敢公然指责燕王府图谋不轨？”
“燕王卫是护卫，明珠军也是朝廷在册的军号。”
“燕王妃带兵走在官道上，难道旁人还能硬按个谋逆的罪名不成？”
“不不不。”
吕青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带兵来是顺应旨意不假，没人能在旨意本身挑出毛病。”
“可是你别忘了，那两万明珠军的统帅，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心腹官员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那个被封为明珠郡主的孩子。
一个十来岁的半大丫头，领着两万边关桀骜不驯的战卒。
吕青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京畿舆图前，伸手点了点京郊的位置。
“边军进京，不可能进驻城内，必定要扎营在城外大营。”
“两万骄兵悍将，离了北边的风沙，到了这繁华京都的眼皮子底下。”
“若是有人故意去挑事，暗中煽动几句。”
“或者找几个地痞流氓，在军营边上弄出几条人命官司。”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能压得住阵脚吗？”
“只要明珠军在京城周围闹出乱子，冲撞了禁军，或者伤了京畿百姓。”
说到这里，吕青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字字带着杀气。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在乎是不是陛下的旨意？”
“这就是谋反！”
心腹官员听到这里，后背冒出一阵冷汗，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相爷高见！”
“天子脚下，聚兵作乱，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只要扣上这个罪名，陛下就算想保燕王府，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吕青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他得在这场风浪里拿到最大的好处，绝不能让燕王府活着走回北境。
朝堂上的位子就那么多，燕王府倒了，空出来的利益够各大世家分上十年。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直接吩咐道：
“去通知我们在御史台的人。”
“把折子都给我备好，辞藻写得越严厉越好。”
“只要燕云的先头部队一踏进京畿地界，就让他们立刻上本参劾燕王妃居心叵测、带兵逼宫。”
“另外，把消息透给城里那几个世家大族。”
“那些老家伙在燕云商路上吃了亏，早就憋着一口恶气。”
“他们知道苏晏带了这么多兵来，肯定会忍不住动手的。”
心腹官员躬身领命：
“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妥当！”
吕青摆了摆手，看着心腹退出了书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灯火，闭上了眼睛。
这京城的风，终于要开始刮了。
……
大昭皇宫，御花园。
石子小路两旁的草木修剪得很规整。
清晏帝刘标背着手，脚步放得很慢，跟皇后秦舒月并肩走在青石板上。
不远处的草坪上，刘瑶月和刘景舟姐弟俩正跑着追逐一只蝴蝶。
四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生怕小皇子小公主摔了跤。
孩童的笑声在院子里传开，显得格外热闹。
刘标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紧绷了几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北境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送进御书房。
朝中那些大臣们在私底下串联动向，他也一清二楚。
苏晏带兵入京，是他亲自下的旨，也是他给燕王府的一道护身符。
可这道护身符，在某些人眼里，反倒成了催命的符咒。
刘标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秦舒月。
“秦姐姐，燕王府那边都收拾好了吗？”
秦舒月穿着一身素雅的凤袍，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回陛下，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收拾好了。”
“内务府派了最好的工匠，把主院和偏院全都重新修缮了一遍。”
“苏妹妹来了以后，就能直接住进去，缺什么东西，我让内库直接送过去。”
刘标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收拾好了就好，不要在用度上亏待了他们。”
秦舒月看着刘标眉宇间的倦色，轻声劝慰道：
“陛下也别太忧心了。”
“苏妹妹是个有分寸的人，她既然敢带兵来，心里肯定有数。”
刘标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她有分寸，可朝堂里那些饿狼没有分寸。”
“两万三千人马，这数字太扎眼了。”
“吕青那帮人，现在怕是已经磨好了刀子，就等着苏晏踩进陷阱里。”
刘标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御花园高高的宫墙，看向城外的方向。
“燕王卫是小九亲手带出来的兵，脾气硬得很。”
“明珠那孩子年纪小，真要是被人激怒了，在城外动起手来，事情就难办了。”
秦舒月收敛了笑意，神色也严肃起来：
“陛下打算怎么应对？”
刘标沉思了片刻，开口做出了决断：
“等燕王妃到京以后，你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秦舒月微微一怔。
皇后亲自出城迎接一个藩王妃，这在大昭立国以来，也是极少见的事情。
这等于直接告诉全天下，后宫和天子都站在苏晏身后。
刘标接着说道：
“估摸着母后可能会去燕王府住上一些时日。”
“母后挂念苏晏和孩子。”
“母后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你也跟着去燕王府住几天，在旁边照料着点。”
秦舒月当即明白了刘标的用意。
太后住进燕王府，皇后随行照料。
只要太后和皇后这两尊大佛坐在燕王府里，哪怕城外翻了天，朝中那些跳梁小丑也不敢直接去围燕王府。
这是刘标给苏晏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秦舒月屈膝行了一礼：
“臣妾明白陛下的苦心，一定会照顾好母后和苏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