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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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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遍仪天宫内外的奚落声与反叱声此起彼伏,有来有回据理力争着,皇甫氏三叔老一脉的年轻一辈面对其他分家的族人,怎么样都死咬着不松口,偏说一原问着的话没有立场可言。
    先祖确有立下规矩说皇甫氏财产始于天下,也终用于天下,却没有划分财产界线在哪里划分,从何开始。
    若是这是三百年前立下的规矩,那么那些年轻人就钻牛角尖死磕到底,先前力争话头的皇甫铭额上冒有青筋,声嘶力竭道:“今日我们要决定自己去留,说实话也做了最后的打算,可是这些东西既然有说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但可没说哪一些是,哪一些不是,现在我就替我们这一脉大胆做个主,三百年前就有的东西我们一概不要,但是自那以后至今为止的所有,这些是我们辛辛苦苦几百年的积富,可不是你皇甫一原自认为的!”
    他话音刚落,顿时招来在场对立面所有人的奚骂,二脉分家中的族叔当即破口开骂:“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是让皇甫氏祖先蒙羞?!”
    诸多皇甫氏族人纷纷随着指责起来,仪天宫内外全是难听的话。
    “蒙羞有什么?”可皇甫铭想都没想反口怼了回去,“如今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祖先蒙不蒙羞,二族叔,我们活着的这些人尚不能自保性命,等那妖魔侵临城外,皇甫氏能保住多少人?”
    皇甫铭上前一步,站在三叔老旁边一侧,怒目圆睁的看着一原:“以前的你让我们大家看不起,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刮目相看,今天你拦住我们如同鸡蛋撞石头,自不量力,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说话的分量!”
    如此轻蔑的话当众说出来,料是太后罗氏听了之后都是脸色一变,顿时回过神来,袖中素手伸出,怒拍桌子,嗔怒责道:“皇甫铭,你身为三脉下一任当家主,未免太过狭隘,三叔老就在你身边,你难道能无视他随便狂言乱语了么?”
    太后一针见血戳中他的心头刺,他顿时心虚往后退回一步,拱手拜道:“还请三叔老替我们主持公道!”
    他胡闹了一番,又顺势将问题原本甩了回去,三叔老内心一阵叫骂,老脸搁在这里无可奈何,终是出口示弱道:“太后,殿下,在场诸位,错先于我们,这是事实。”
    皇甫铭顿时叫唤:“但三叔老……”
    “闭嘴,不成器的家伙。”
    三叔老狠狠跺了跺脚,举起木杖就要打他,但还是气不过,苦着脸不再去理会皇甫铭,继续对一原说:“我也是犯了老糊涂,想着我们这一脉人力单薄,也为考虑将来才做了这种蠢事情,你要说怎么办就依你的意思,我这老骨头已经僵到没有动静了,今天你一句话决定他们去留,无论结果怎样,我这副老骨头都不会替他们说一句好话。”
    一原双眼镇静,又问了一声:“三叔老,这是当真了?”
    “当真。”
    仪天宫里外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原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仿似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宫门外还有木挽香三人在听着事情,纳兰心慈见识了刚才一原的气采,颇有赞赏道:“之前还想象过殿下会是如何的面对众人刁难,如今看来,在他眼里就是小菜一碟了。”
    “那一原哥哥会如何做呢?”面对皇甫氏一族,无论内部争吵到什么地步,多少都会让一些情面,所以木挽香也猜不透接下来一原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木槿民似早有底线,沉声道:“特殊时期,特殊做法,他应该不会心软。”
    两女顿时看了木槿民一眼,听着他的话中意思,好像他知道一原后面会如何做一样,但她们脑海里刚刚好现出这个想法,话没问出口,里面的仪天宫忽然生出一阵躁动,众人纷纷震惊,皆是来自那一个英气的年轻殿下说的话。
    “既然你们当中有人觉得皇甫这个姓氏拖累了你们,那么现在我可以成全你们的愿望,你们可以走,从踏出这宫门高墙的一刻起,你们便不再是皇甫氏的族人,你们爱姓什么就姓什么,千万不要玷污了皇甫氏千百年一代代积攒的声誉……”
    说到这里,一原的眼睛看在了皇甫铭的身上,继续道:“这些东西我也不和你们争,免得你们出了去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般,手脚不利索,连逃生都难,您觉得如何?三叔老。”
    老者已经浑然失去了理智,此时的他脑海里正嗡嗡作响,对于一原这看似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抵抗力,他颤抖的手没能扶住老杖轻摔在地上,他瞠目结舌的样子着实被吓了一跳,嘴角抽搐,迟疑道:“殿下,你莫不是在我这副老骨头了?!”
    “哪里是说笑,三叔老,我是在应承他的要求。”一原说的谁,在场的各位心知肚明。
    可皇甫铭先前说的话还在气头上,现在又听到了一原这么说,他自己也不能接受,反倒冷笑道:“好啊,好啊,皇甫一原,早知道你被我们看不起,心里面应是记恨了许久,这才在今天找了机会赶我们走,真是歹毒啊!”
    三叔老神情恍惚,已经再也听不得这种话,摇摇晃晃的身子扭过去,抬起枯槁的手就要一巴掌扇向皇甫铭,但谁知他终是因为受到刺激过大,直接倒在了皇甫铭的身上。
    场面又是一惊一乍,其他分家的人纷纷凑了过去,仪天宫外的木挽香三人拼了劲的往里面凑着看。
    一原脸色微微一变,他还没有说些什么话,皇甫铭将三叔老安抚好,后者祈盼般的看着一原:“殿下,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生在皇甫氏,怎样都是皇甫氏的人,可不愿到死的时候,竟然没有办法和列祖列宗一起,叫我这半朽老身如何是好?”
    “皇甫一原,你真是除了狠心之外,没有一点人情可讲。”皇甫铭咬牙切齿道。
    就连分家的四叔老也是叹气道:“一原啊,依着我看,这种除姓氏的事情太过严重了,不由网开一面,他们既然想着要走,那就罚他们贬谪就好了,哪里轮得到这种地步了?”
    一原看着众人,随即朗声道:“现在的天下,连那些黎民百姓自保性命都是个问题,我们竟然还在这里商讨离不离开、贬不贬谪的无聊事,这就是大难临头还死不悔改么?”
    他整个人忽然看起来很不同,右手高举向上,一阵气流涌来,宫外似乎传来一声剑啸声,清亮回响,下一刻凭空出现在一原高举的右手上,泛着古黄色的光芒。
    天子剑,神兵轩辕。
    当初皇甫一杰失踪之后,一原在城外找到了它并供奉在祖祠之中,可天子剑是有择主灵性的,三界内外只有天子才能驾驭,现在一原很明显将它掌握在手中,这也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代行天子权,绝不是凭空而来。
    当初太后罗氏见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十分震然,或许是皇甫一杰失踪之后,天子剑如同看作自己这一任主人已经不在了,这才让一原有了机会掌控它。
    一原毫不客气的将剑身遁在地上,天子剑能服众,但它向来很少出现在皇甫氏族人面前,基本都是供奉在祖祠之中,有人依稀记得那里有两把剑匣子,其中一个剑匣子就放着这把名著天下的轩辕神兵。
    而另一个剑匣子,空了整整五百年,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也有一把天子剑,如今正在一个入了魔的人手中。
    而他的大军,正在压来。
    皇甫氏千百年不分崩离析,紧要时候都看重天子剑的权威,而一原如今在场拿着它,所有皇甫氏族人顿时一声不敢都不敢吭,最明显的是反对声最强烈的皇甫铭,也得乖乖认栽。
    意识恍惚的三叔老见到这种情景也是没了求情的机会,绝望之际,但是一原还是在他错愕的眼神下,屈身凑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话。
    最终他的苍目竟然散发出一丝淡淡的亮光,他激动的握住了一原的手,反问道:“这是真的么?是真的么?”
    一原点了点头,起身看着仪天宫内外的皇甫氏族人,宣布从今天开始,第三脉的分家族人从此开始,不再属于皇甫氏。
    他宣布的如此平淡,所有人却是如此震惊,天子剑在他手上,谁也不敢去质疑天子剑的选择。
    皇甫氏各分家的族人随后相继离开了仪天宫,留下的留下,该走的该走,只是从此皇甫氏似乎要少了一脉的传承了。
    木挽香三人在外面看见了这种情景,心中感觉也是十分复杂,未曾想过他们也能见到一个氏族的变迁,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彼此心思都了然于胸,默默回了紫金殿。
    直至落日,余晖洒在天边,等到最后一批要离开的人们走的远了,皇城的护卫军才真正关上了城门禁闭,此时万分时刻,才是接下来所有留下的人要面临的困难。
    而渐行渐远的人迹在城外消失之后,西北十余里的山上,月神庙已经被毁,山上神像散落各地,紧接着里面走出来几个看似寻常的身影,他们如常人模样,看着站在月神庙屋檐上的红衣男子。
    其中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我说姓皇甫的小子,你既然与我们合作要屠了这城,然后再争个天下来,可明明今天就可以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进去一网打尽,不好么?”
    “不,我要在他面前做这些事情,才会更有意义。”
    一身红衣未换的年轻人此时此刻的眼神无比犀利,然后露出一张看似狰狞獠牙般的面容,他和一原很相像,正是失踪了许久的皇甫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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