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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风霜雨雪中,是眼前这个犹如垂死的人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让自己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拼了命的讨好别人。
原本以为自己重获新生,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以有很多很多,但也是眼前的这个人,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九幽大殿深处的死门之中,历经劫难,爬着出来,还来不及高兴,偏偏从那时候起,自己的命就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
依稀也还记得十二年前,没有对三界天下有什么认识,只有一昧想要活下去的信念,然后也听了这个人的话,乔装改扮上了长渊,自此开始了自己的另一段生活。
夜笑南的名字就是在那里取的。
在长渊七年的时间,他拜休宁为师,得仙剑七星,修习仙家道法,与慕长白为友,几番切磋,点到为止,下有师弟师妹,受人尊敬,这是他自认为最有意义的一段人生。
如果不是每逢身体内的蛊毒发作,他或许不会记起来自己原来也只是妖人魔众中的一员,他甚至不想在听见“八面玲珑妙无言”这个名号,从那以后,自己开始深居简出,苦苦修行,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凭一己之力化解了束缚自己的东西。
可惜如眼前人所说,蛊毒一旦种下,无药可解,但也只有这个人才知道引渡蛊虫之法。
那段时日,长灵峰的锋芒开始由慕长白一个人占据,他成了封一辰下山之后又一位杰出的年轻表率,而自己日日苦修,自认不比他差,却没能成为那样一个人。
他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但终究不甘心,自己努力了二十几年的东西,如今就要悉数奉给别人。
眼下,他思绪如麻,幽亮的密洞中,他的心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了。
玉悬阳趁他踌躇之际,语气心长对他道:“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看得上的人才,仙魔道法你两全尽修,足以说明你日后的无限前途,但世间岂是面面俱到之处?选择与交易,亘古就有,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你尽力又尽了心,没了的东西,自然是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你而已。”
“没错,也确实如此。”夜笑南拾起跌落在地上的七星剑,轻轻掂起略脏的衣袖擦拭干净,目光如星慢慢亮起,他想起了以前别人对他说过的话。
休宁说:“仙道大家求无为而治,并非指的不作为,而是要在适合的时机遵循内心的想法,要出手便是出手,该抉择就要抉择,一心存惑,犹豫不定,会使无辜受连,让自己涉险。”
皇宫殿外,离开前他也问过那个以身犯险的女子为何会那样做,纳兰的姓氏从来多才情,可偏偏那时候的他听了最简单的一句话:“是开心的选择,即便最后,也是开心的。”
那一日雪停,他许久没有见过暖阳。
这一刻心里,他驱散迷雾豁然开朗。
如果日后真的只能是个凡夫俗子,一朝回到当初原点,那就是重头来过而已,凡尘的生活,他没有经历过,可以后的所有事情当真是属于自己一心一意的,命在手中,逍遥自在,倒也不差!
夜笑南睁开眼睛目视前方,连玉悬阳都被他的眼神稍稍一惊,叹道:“这就是顿悟明了?!”
“不废话,我只愿你说到做到,自此以后,各归各路就好。”夜笑南不假思索地回答。
抬起剑可见剑光如水。
玉悬阳先对他说:“蛊虫引渡,要有鲜口。”
夜笑南直接拿剑往自己手心一抹,殷红的血顺着剑刃滴落。
玉悬阳再往下说道:“你要想好,你的修为要全部输送给我,如若保留了,我无力引渡,那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他说这话,语气严肃。
夜笑南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话完的一瞬间,他运起全身修为,引起大地嗡鸣,沿岛海水倒退,这一异象看的岛外的妖人魔众一阵惊动。
偌大的气息掺杂着仙魔之法,个个心中怪异,面面相觑。
赤沙屿飞鸟尽散,那不为人知的密洞中,夜笑南运起所有的修为,似乎就要逼出自己体外,面色涨红到难以忍受的时候,他一掌隔空拍在眼前人的方向,修为如洪水倾泻,几十年苦修或许就在这一瞬间归为别人所有。
他强忍着红眼,似是被强风吹痛,洞中令人心惊的波动比起郦当先和颜玉卿也是不逞多让,就别说是先前那些死了的妖人魔众。
玉悬阳好久都没有露出一种渴望的神情,都是仙魔双修的一类,他知道其中艰辛,可眼下这场交易,却也是他想要的。
他猛然张口一吸,如鲸吞海水一般,对于夜笑南的修为悉数引入体内,纳为己用,本来虚弱不堪的身体慢慢充盈起来。
他重新令人感到恐惧。
可夜笑南的脸色和身体与他截然相反,他的脸变白,几无血色,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瞬间虚弱了许多,连街边乞丐也是不如。
“这场交易,不许食言。”
夜笑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他即将跌倒之际,终于被玉悬阳以掌心对接,随他用自己专门引渡蛊虫的心法摄入他体内,本就虚弱的夜笑南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难受,五脏六腑像是有什么东西乱爬乱撞,痛楚从全身汇聚到手上鲜口,伴着一摊血洒在地上,洞中响着叽叽歪歪的恶心声音。
夜笑南看着地上一堆密密麻麻如小米粒一样大的虫子在乱嗡嗡的叫,心魂未定的他眨眼间就把地上的东西踩到稀烂,看一眼就一阵恶心。
夜笑南白着唇说道:“这就是你种在所有人身体里的蛊虫?!”
“对,这种蛊虫以脏腑为生,一旦没了东西控制它们,他们就会在你全身游走,痛苦相必你不会陌生的。”
夜笑南再确认一次:“这场交易当真没有食言?!”
玉悬阳从储物袋中挑出新的黑色斗篷,整装披好,临走前看着倚在石壁旁的夜笑南,终是叹道:“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过,死或许是更为解脱的一种方式,可是这一道剑伤又时时刻刻告诉我,苟延残喘了几百年了,如果还有生的机会,我也愿意拼上老命去换一换,赢了自然好,输了也不亏。”
“所以,从今以后,你会是我由衷羡慕和嫉妒的人了,祝你好运。”
黑篷人走出密洞之前,算是发自内心与夜笑南临别的一段话,说来他与自己确实算有几分相似,无论与否,是该为两个不同路的人结一段不同的果了。
此去一别,就是遥遥无期。
夜笑南身体和心神都感到十分的疲惫,他终于,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命,闭上眼之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自己能够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他好想睡一觉。
等醒来。
天大地大,任他活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云海聚的快,散的也快。
黑篷人从密洞中出来的第一眼就掐指一算,自己因为这伤势竟是拖了有十来天的功夫,他站在高处,远远眺望蓬莱岛,那里郁郁葱葱,丝毫不见仙气飘飘,他冥想了一下,便是御空往那里飞去。
沿路妖人魔众终于见到了他们的大祭司,心中那种莫名的敬畏让他们俯首听命,早已经将先前的疑惑烟消云散了。
半天之上,欲魔隔空对他喊话道:“人人敬畏的大祭司,烦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冥无相识趣的退开,飘落至黑血妖与邓丞身边,听着他俩唠嗑,倒也轻松。
剩余全部死门人士,在孤凉剑客的领头下稍作歇息,养精蓄锐。
黑篷人凌空踏步而来,转瞬之间就在欲魔身边站定,丝毫不客气的说:“我不在,你真是省了心思,难不成不想要那绝世血脉了?”
欲魔心中一沉,却仍陪笑依旧:“我这不是怕自己瞎胡闹,万一把这里弄坏了,你一看又不得气死了?”
但他话锋一转,惊道:“先前有一阵异动,看来从那之后,你这身子状态比之前更好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欲魔起身,比起黑篷人还搞出一个头来,他笑眯眯道:“如今耽搁了这么多天,想必长渊多少都会收到消息了,之后的行事,恐怕最为艰难了。”
黑篷人扭了扭头帽,帽子下一双眼睛盯着欲魔:“你若只是说这些,我劝你不要往下说了。”
“自然不止。”欲魔挑眉道,“当初是你来隔世崖邀我出山,报酬可不是你不提我不说就不当没有了呢。”
“原来是心急了。”黑篷人直言道破。
欲魔不否认,但换了一种说法:“不算心急,只是不能稀里糊涂,我这个老不死活了这么久还是糊涂的话,那就真是够可以了。”
“我可以先说,那绝世的纯阴血脉,就在长渊之上,你只要上得去,自然逃不过你的眼光。如何?等我一起,还是你可先去?”
“哈哈,悬阳道友真是见外,长渊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你的,我一个人去多生分,自然还是等你一起才好。”
欲魔打探到心中要数,兴奋不已,可一提到长渊,那里有不少数的臻入化境的高人,和修为圆满的两大仙尊坐镇,谈何容易,心下便嘀咕道。
黑篷人也不见怪,他只愣愣的看着满是魔藤韧蔓的蓬莱岛,苦笑道:“那既如此,烦请尊驾在这里等我破了这种魔物,再一起出发也不迟。”
“几日?”
“没有头绪,可长可短。”
可欲魔心中按捺不住,他已经百来年没有找到纯阴血脉了,再这样下去,其实自己也会有意料不到的危机出现,所以连忙提起话来:“我有一计,一试便成!”